【我的故事不要钱】第八个故事:遇见和告别,都在最美时候

发布时间:2017-03-22 阅读:

by  我的故事不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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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完结的故事。从第六个故事的时候就在写了,一直到昨天才写完,所以期间耽误了歪传的更新。第八是一个很好的数字,作为玩家视角故事系列的最后一个,应当很圆满。写它的过程中,因为游戏生活的各种变化,情节真是集满各种基调,结局改了又改,终于尼玛完成了!!

这个故事写给我挚爱的两个门派:纯阳和七秀。不管有多少关于秀秀的负面评价存在,我在游戏里始终遇见着最好的秀秀们,那大抵是我的幸运。

因为写的时间过长,环境不尽相同。这个故事一部分在手机里,一部分在纸上,一部分在电脑里……然后我发现一个惊恐的事情——公司电脑上的文档是加密的,无法复制粘贴在非本地文档中!!!!于是有好大一部分我要重新打进贴吧里。

容我贴上慢慢打好的部分上班摸鱼容易吗……啊!


抬头是轻云缓送的天,低头是飞珠溅玉的水。

远眺是浅黛连绵的山,近看是垂绿滴翠的草。

风景是相当美的,人也是相当丑的。

某玩家扯了扯身上的衣服,真是乡村啊……萝莉明明是春草初生一样的娇嫩好蹂躏的样子,怎么成女的衣服设计就如此偷工减料不考究呢?

看看这可疑的黄色,简直不能更像某物。

这神来之笔的刘海,瞬间就遮挡了高大上的脑门,挡财路啊。

还有这张脸,美得很,美得紧,美得木无生气。

瞥一眼系统默认选择的名字:望舒。

不行,该造型过于鬼斧神工,不符合她的审美。

该名字过于高深,她平平智商难解其意。

某玩家收回嫌弃的眼光,毅然决然地退回登陆界面,删号了。

重建!

首先,得选一个脸。

这个脸不行,太过温柔美貌。这个也不行,太过萌动天下。这个还是不行,太过清纯无辜。以上气质,完全驾驭不了。

刷刷点到8号脸,某玩家咧嘴笑了,倒生八字眉,平展枣核眼,鼻子塌而且团,嘴巴大而且厚,一眼望过去就充满杀气和威慑力,实在是打家劫舍杀人越货必备之良脸啊……这个好。

其次,得选一个发型。温婉贤淑不行,小家碧玉不行,活泼可爱更是要不得,开玩笑,姐是将来要当土匪的人。一定要自由奔放放荡不羁……嗯,不要刘海不要辫子不要头饰,油光水滑紧贴后脑露出一张大脸的发型最适合了。

再者……算了衣服都是一样丑,不用费心了,还是起名字比较重要。

既然是要做土匪的人,那些个小清新啊文艺流啊复古式啊都不能用,要一鸣惊人达到振聋发聩的效果才好。

于是决定了,叫[交钱不湮]。

有内涵的人一定会明白自己这份苦心的。多多地交钱,必定不阉,绝对不阉……

不湮姑娘很有诚意地再次进入了游戏。

风景依旧是相当美的,衣服虽然还是那么丑,但是如此钟灵毓秀的人和独步无双的名字足以弥补这点遗憾。

正式而又隆重地,[交钱不湮]大侠于稻香村横空出世了。


提着双剑的未来土匪大人站在出生石上,看着身边挤挤一团的人群,激动得简直不知道先做些什么好。她猥琐的目光打量着身边的玩家,像是老鼠打量着苞米。前途是光明的,财路是滚滚的,都是资源啊!她做一个商界土匪的伟大理想一定可以在这个人满为患的服务器得到成全。

勤劳好致富,不湮土匪决定先勘测一下地形,看看周围的花花草草有没有什么值得采摘。

“风吹大麦翻被浪嘿,小妹要嫁好情郎!秋来田里滚成双,来年儿子抱手上,啊~抱手上!”

不湮正直地哼着自创的淫词艳曲,东张西望。

近聊有玩家看见歌词以后虎躯一震,头上飘出点点无数。

“这一定是可塑之才!”

土匪大人并没有发现身后跟着鬼鬼祟祟的三人组,更不晓得在附近出现的白字是在讨论自己。

说是鬼祟三人组,其实也只有打头的那个女玩家形迹可疑。身后跟着的两个白袍人坦坦荡荡地飘,飘得漫不经心。

可疑女玩家顶着[鲜血糖葫芦]这样令人发指的名字,兴奋地追在不湮土匪屁股后面转圈。

“怎么样,果然是小白吧?一定要勾搭过来壮大帮会力量!”糖葫芦同学对转了一圈又一圈看起来像是找不到任务的不湮小白充满自信地判断。

“未必。”白袍人其一[九行]道长发话,慢吞吞地打字,“这种甘于自黑的程度,一定是浸淫剑三多年才有的境界。”

“一边去,你不靠谱。”葫芦转头问白袍人其二,“小酒窝,你觉得呢?”

被点到白袍人淡定地敲字:“水瓢姐说得对。”

“……你见过糖葫芦做的瓢吗?!不要喊我水瓢!”

“我也不叫小酒窝。”

“……”早该知道跟这两位讨论什么都是虚幻的,关键时刻还得依靠自己的智慧。

糖葫芦冲了上去。

这一冲,就很不合时宜地拦在了土匪大人不湮奔向未来的路上。

“啊!这位女侠,我看你红光满面,ID精奇,手提双剑,善于转圈,一定是我秀坊中人!”

交钱不湮看见顶着一串白字来回蹦跶的粉色人状物体,有点不确定:“说我吗?”

“是你是你就是你!”糖葫芦眉开眼笑,“今日我见天降祥瑞,紫气东来,必有高人诞于稻香村,特来迎接,快随我进碗!”

不湮沉默片刻,“玩这个游戏,一定要这样讲话吗?”

她很有些为难:“看起来好有文化好有难度啊……对于一个立志成为土匪的人来说,难道不觉得要求太高吗?”

纵横江湖三十年的糖葫芦难得噎了一下,她听见了YY里某名九行的白袍羊笑了。

“葫芦,我有预感,你们会成为一对下流惊天下,猥琐动剑三的好基友。”

“看,你也觉得我们气场很合吧?”葫芦君眉飞色舞。

却有一个冷淡的声音插口。

“不是基友,是狼狈。”

糖葫芦咆哮:“小酒窝你迟早有天被自己的舌头毒死!”

“承你吉言,水瓢姐。”对方依旧声线淡定,连基本的起伏都欠奉。

……



糖葫芦抹了一把眼泪,放弃他。深情款款地继续动员看起来很有前途的不湮:“游戏之大,何以为家?不如来我们帮种菜织布,颐养天年。”

不湮含情脉脉地回望之:“可是我还没满级,不觉得颐养天年有点早?”

“不早不早,未雨绸缪,以备不测。”

“多谢多谢,无拘无束,自在江湖。”

“来吧!帮中三千里地全归你,种花种菜种帮贡。”

“去也!天下万丈版图尽属我,抢钱抢粮抢男人。”

行人纷纷顶着黑线路过,只有道长二只淡定地站在旁边看她们你来我往。

“不湮兄,如果你肯进帮,我身边这两位温柔不失凶残的道长就是你的男人了,保证抢钱抢粮的时候一呼百应继往开来。”

“葫芦君,既然如此,相请不如偶遇,择日不如撞日,这就把入帮手续办了吧。”

[鲜血糖葫芦]邀请你加入[咏菊会所]。

交钱不湮点了同意,头上瞬间挂起帮会名称,顿时为她的ID增色不少。

【系统:你已被移至[曲径通幽处]。】

不湮苦苦思索这是个什么玩意儿,费力半天摸索到帮会界面点开一看,各种头衔赫然在目,成诗一首。

帮主大位上书诗名:咏菊。

下面依次排开:

曲径通幽处

菊门今始开

黄龙吐翠去

白虹贯日来

真正好湿。

进了帮以后发现,帮里只有三个人,包括她、糖葫芦、九行。

而队里有四个人。

于是那个没有顶着【咏菊会所】的名字就显得格外出尘不染。

白衣送酒。

他和九行都是很好看的装束,一样的形容。窄袍大袖勾出翘腰肥臀,望之欲烤。

转头再看葫芦,那呼之欲出的胸,也是相当夺人眼球的,和人物界面看到的七秀装束不一样。看来只要好好升级,未来有很多机会换下这身村姑装。

在葫芦的聒噪中,不湮明白了要想挖草,先得升级,于是持剑挺胸奔向NPC,走上了漫漫升级路。

另外三人好像很闲,成一串蚱蜢状飘在不湮后面,随手帮她拍拍果子狸,扇扇小混混。

不由奇怪:“你们没有事做吗?”

九行道长凉凉地开口,“有人已经把我送出去了,现在我是你男人,当然要跟着。”

糖葫芦心虚地噎了一下。

“那倒不必,我对被用过的不感兴趣。”不湮严肃地挥手,“葫芦你把他领走吧。”

已经成功骗人进帮的葫芦立刻说话不算话,一拱手:“去去就来。”

说完迅速拖着九行退组,拖进小树林安慰九道长那颗被出卖的傲娇心去了,至于另一个……反正不是她的,自生自灭吧。

YY里传来没有起伏的声线:“真是卖得一手好兄弟。”

葫芦毫无愧色地叹息:“家宠需要投喂,劳你照看妹子片刻。”

“哦?片刻就可以了么?贵家宠持久力不容乐观。”

葫芦一不做二不休,闭了白衣的麦。


不湮挥舞着双剑凶残地砍死一个稻香村流氓,看看队里剩下的人,又奇怪了。

“你怎么没走?”

“因为我没有被用过。”

“……真是会讲笑话啊,哈哈。”

“我从来不讲笑话。”

“……”

于是也只能这么一路砍着怪,一路拖着幽魂一样的道长在身后飘。

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过来,明明根本就不管她的死活,看她被流氓和混混调戏得死去活来也不甩一个技能。

不湮就当他是个跟宠了。

跟宠好啊,拉风。一路拉过去都有三三两两的红心美少女搭讪。

“道长来稻香村收徒弟吗?#高兴”

“南皇道长!嫁我嫁我!”

“道长快跟我回谷见师兄~”

什么时候,自己能驰名全服,成为人人喊打,哦不,人人称赞的土匪呢?不湮神往着,构思着,不知不觉已经深入怪堆。

等她从金光灿灿的未来构想中回过神,已经躺平在地了。

旁边站着白衣送酒,任她死在敌中,他自岿然不动。

不湮小泪纵横,多少有点初识的情分,大爷你既然一直跟着我,为什么不出个手呢?

她心酸地躺在地上等复活。

白衣却好像看懂了她的心思,“[镇山河]。”言简意赅地补充,“落了。”

言下之意是你自己不争气,救都救不过来。

不湮看懂技能的瞬间,小泪纵横了一脸,果然是自己不争气啊。她勤学好问,恳切道,“不觉得对于我这么不争气的人,把怪打死是个更好的选择吗?”

“你是要成为土匪的人。”

“呃?”

白衣慢条斯理地敲字,“所以怎么能连这些流氓混混都收拾不了?”

……


糖葫芦和九行回来的时候,不湮刚被董龙打得半死不活,正衔在鸟嘴里往回飞。

那两个眉梢眼角都是春意,糖葫芦眉花眼笑地问白衣:“你有没有好好照顾不湮兄?”

不湮赶着插话:“照顾得好得不得了,简直死去活来,颠鸾倒凤。”

九行的脸绿了,糖葫芦还没听出来,忙着替不湮伸张正义,恶狠狠地威胁:“我们野外见。”

“确定你现在还有体力?”对手平静地提点她,“死去活来,颠鸾倒凤。”

“……”

不湮从鸟嘴里落下来,拍拍屁股爬上离开稻香村的马车,叹息:“升了半天我也累了,去看看我们门派长什么样子。”

马车载着她一路向扬州行去。

古道上偶有疾马奔来,擦身,又奔过。

那些行色匆匆的人,拥有相似的脸,顶着五花八门的名字。有的写尽风流意诗酒趁年华,有的节操无下限好一朵奇葩。


不湮在扬州换船飘向七秀坊。

刚靠岸就看见三个大活人站在岸上望着自己。打头的当然是糖葫芦,这脚程真是快啊……

“走,给你引荐一下我们七秀坊的美少妇掌门。”

“我不,我要看美少妇掌门的夫婿。”不湮决定了,“我的第一个男人就从掌门抢起。”

“……别闹,掌门夫婿被人抢走了,抢的人最近A了,下次遇到帮你抢回来。”糖葫芦不负责任地随口胡诌,拖着不抢男人誓不还的土匪大人向忆盈楼走。

九行道长看着她们渐远的背影,一脸肃然地拍拍白衣送酒:“你很有远见,妥妥的一对狼狈。”

后者万年如一地淡定:“我从来不走眼。”

不湮打量着七秀坊的环境,杨柳轻烟小楼台,胭脂红袖湖中开,似乎过于笙歌曼舞了点,不大像土匪根据地。

她是如此坚定地走着土匪不归路,后来葫芦也问过她:“说起来,想做土匪的话,难道不是天策更像吗?”

“哪里像?”

“城管。”

“喔。”不湮会意点头,然后戳字,“我是一个涉猎广泛的土匪,不止抢钱抢粮,还抢男人,所以我来了七秀。”

糖葫芦默默望她半晌,忧伤地说:“九行说得对,你这种自黑精神,真的不是一两天就能练出来的。果然天生你才必有用,落地就该渣剑三。”

不湮那时候已经很得近墨者黑的精髓,同白衣一样面不改色:“过奖。”


还没进忆盈楼的小院,就听见前方一片惨叫,倒地声连连。一金色身影穿梭如风,在NPC力不能及的范围中大开杀戒。

糖葫芦立刻进行知识普及:“看见前面那金灿灿的一坨了吗?就是我们常说的二少藏剑了。”她信步走上前热情地打招呼,“西湖土豪,你在这里屠戮我秀坊姐妹作甚!”

土豪用手中的巨剑给了她54321。

“谢特!”糖葫芦飞快地转起来,给自己摇起小扇子。

九行二话不说开了紫气上前拍得2仪纷飞。

不湮默然端立欣赏了一阵,问旁边同默然端立的白衣:“……你不去帮忙么?”

“远来是客,我从来不在别人家里动手。”他的笑话永远冷的那么没有笑点。

“而且,万一九行打不过藏剑,会被葫芦揍。”他说,“我比较喜欢看他被揍。”

“……”

九行当然不会打不过藏剑,因为他有个奶妈。

藏剑躺在地上消失不见了,大概觉得丢脸,跑了。葫芦叹气:“就这技术想学柳随风载入史册做成NPC恐怕有点难啊……”

“柳随风是谁?”不湮勤学好问。

“一个每天在天子峰被人撸的男人。”白衣言简意赅地结束该话题,“有兴趣?”

向来不用二手货的不湮姑娘顿时放过了这个目标。

不得不说白衣和她认识虽然不久,但是总能切中要害地和她进行交流。对这种糖葫芦说了几百遍的八卦事迹完全不想再听,精准快狠地斩断了不湮的兴趣源泉。


十五级以后,不湮正式拜师入门,从此秀坊多了一摊祸水。

而这摊祸水以见风就长的速度蔓延着,生长着,正是俗话说的祸害遗千年,刷刷地升着级。

其根本助力来源于糖葫芦同学。

准时而又积极地和不湮土匪同睡同起同任务。

你打怪来我采草,我接任务你带路。

狼葫芦,驮着她的狈不湮,驰骋在升级的康庄大道上,一路杀气腾腾地从扬州卷过金水,扑向龙门,穿越昆仑。

南屏河里捞大鱼,白龙口上轮红衣。

她们的宗旨是不放过任何一个地图,管它几级几等,清完任务再说。

因为不湮喜欢做任务。

真是一个奇怪的爱好。

她会细细地看那些剧情,连带糖葫芦也重温了一遍。两个人经常在一起亮着眼睛鬼祟地讨论:“祁进怎么这么怂,到现在还不把谷之岚抱回家。”

“蠢羊宫都这样呗。”糖葫芦向身边的某只羊努努嘴,“就是怂,现在还没提见我爹妈。”

“你说沙利亚跟阿萨辛有奸情吗?”

“阿萨辛喜欢男人!满级以后带你荻花围观。”

“不是打过荻花了么?”

“那是儿子,它还有个爹,80才能打。”

又或者比较正经的是:“你觉得慕容夫人会不会活过来?”

“应该不会吧。不过如果可以的话,她一定很难过。因为她的儿子死了。”

“啊,那还是不要活过来好了,一直睡下去也不会难过。”

“嗯,有些情绪让慕容大叔一个人承担也是策划的宽容。”

沉默。

这样默然的怅惘。

九行看的很是无语,向白衣吐槽:“我以为她那样的脑回路永远也找不到接轨的人的。”

白衣只是站着,大概又去挂机了。

九道长长叹息。女朋友跟土匪打得火热,基友又心不在焉。人生无趣啊!


由于任务范围太过广阔,虽然一对狼狈合作无间,也不是短时间能解决的事。好在当事人乐在其中,日子过得倒是祥和。

大多数时候,九道长和白衣道长都是拴在她们绳子上的蚱蜢,跟在后面飘啊飘。有时候他们也会不在线,一起去打打球。据说他们是高中时候的中国好同桌,大学时候的同城好基友。

九行当初看上同系的糖葫芦的过程很是奇幻。

首先,糖葫芦恶名在外,是出了名的不喜欢男人。当然,这不代表她喜欢女人。全因曾经有个苦追她N年的男生在宿舍楼下抱花求爱整整半个月,把偷拍到糖葫芦照片印了几百张,做成小海报,海报上备注自己对糖葫芦的一腔热血满腹赤诚,逢人就发,逢树就贴。久而久之,刷的一手好广告。糖葫芦苦不堪言,每天出门都一番倒腾自己,把自己收拾得猥琐而又失真,企图避人耳目。由于她猥琐妆化得过于到位,那男生还真没认出来。糖葫芦胆子一大就上前作死了,半掩媒婆痣半开血盆口地对着人家抛媚眼:“壮士,又来等XX啊,真是执着啊执着啊,哦呵呵呵呵……”

壮士的智商不足以看出来这个妖怪是自己的女神变幻所成,被雷得外焦里嫩,也只能赔笑。


半个月之后,壮士久等不到糖葫芦,灵机一动发现每天倒是固定有个妖怪从自己面前飘过,他思索良久,顿悟了。

于是从宿舍楼转战到了教学楼。

下课出门的糖葫芦差点脚一软。一软之后就愤怒了,简直欺人太甚啊逼良为娼啊,难道要她上课也化着猥琐妆吗?!

答案是化!

糖葫芦是何许人!她能够面不改色地坐在用餐高峰期的食堂里啃一盆肉骨头,能够旁若无人地揭开大腿上的裙子奋笔疾书打小抄,区区一个丑妆能奈她何?

于是她化了。

来讲选修课《行为艺术》的教授震惊了:“唐馨同学课前准备相当充分啊。”

可是糖葫芦还是没能逃过一劫。壮士在长达半个月的思索以后,已经后知后觉了每天从身边路过的那只妖精就是自己的女神,于是在众目睽睽中迎上前,单膝跪地献上鲜花,斩钉截铁地告白:“馨馨,我知道你是爱着我的,不然不会为了躲我,牺牲自己化这么丑的妆。我也爱你,嫁给我!”

糖葫芦崩溃了,她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了,一脚踹翻该壮士:“猩猩你妈个头啊,老娘是狒狒!狒狒知道吗?三只就能打狮子,再纠缠不休,老娘召集同类把你命根子拽下来!就像这样!”

遂夺花愤踩,扬长而去。

从此一战成名,无人问津。

偏偏九行在人群中惊鸿一瞥,身边同班男同学咂舌:“以后谁敢娶她……”

九行凉凉地斜眼:“我。”

九行的那个男同学很是八卦,人称X大妇联男主席。于是江湖上便兴起了这么一个传言:“外文系的孟九行要娶狒狒之花唐馨啦!”

从此谁看九行都是满脸“此人脑袋已坏”的怜悯和同情。


不湮听后肃然起敬,为九道长不畏艰险勇于挑战的精神鼓掌喝彩。

糖葫芦把自己摊在帮会菜地里晒太阳,幽幽地叹息:“人生就是这么狗血,你以为不可能的人偏偏会跟你走到一起。想不到九行这种别扭又傲娇的人,竟然会跟我干柴烈火暗度陈仓一发不可收……”

“停停,每次听见你语死早的用词我都欲仙欲死。”

糖葫芦沉思:“也许就是我这欲仙欲死的气质征服了九行。”

“确实。”

陡然冒出来的人吓了她们一跳。

九道长冻着一张脸站在菜地边上。

“葫芦,你一定不介意今晚我们欲仙欲死一回。”

“……作死啊!”糖葫芦咆哮了,“你这个色情狂!”

“岂敢,作为一个没有欲仙欲死气质的人,我有什么资格当色情狂。”

葫芦姑娘抹一把小泪,踉跄地拖着不湮升级去了。


领导又来了!我胡汉三下午再来!


要知道在领导穿梭的间隙中打字是一件多么不容易多么偷偷摸摸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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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龙口是一个祥和的地方,满眼都是兽族姑娘们的大胸。

葫芦遭到鄙视了,因为不湮说她的胸不够挺也不够圆,赶不上兽族姑娘。

葫芦姑娘很愤怒,她觉得作为一个奶妈,被人说胸不够大是十分耻辱的事情,好比你说一个男人雄风不振。于是她不打怪了,切成云裳拼命地往不湮身上摇扇子,信誓旦旦地要奶爆她。

地图上飘满了她的喊话:

“人生自古谁无奶,喂你一口快喊娘!”

“月有阴晴圆缺,胸有ABCD!”

“回血兮飘摇,扩胸兮骄傲!”

“王母胸下垂,内衣久低昂!”

不湮福至心灵地也改了自己的喊话:

“古来钱色难两全,任交一样可不阉!否则大王一挥刀,包你今生做太监!”

九行在一旁温柔地纠正他家葫芦:“打错字了,是回雪飘摇。”

葫芦对着竟敢向权威挑战的九道长咆哮:“你名字下面那个红条是雪吗是雪吗?!”

瞬间切了冰心踢他出队,54321去了。

只有白衣不说话,振了振衣袖,不动声色地秒着不湮的任务怪,始终保持20尺左右的距离,表达信息很明显——我杀怪只是闲得无聊,同他们并不认识。

不湮又扒在一块矿上使劲敲。

她不练绣花不练医药不练厨艺,选择了做一个铸造师,俗称打铁的。

她觉得抡着铲子凿山穿石是一件很有力很威武的事,比较像一个大王。经常在各个地图这么凿一凿,兴许还能凿出个被她孔武有力的臂膀吸引的压寨夫人来。

不湮凿得过于投入,一时没注意有危险。

等被晕住才发现有一坨金光在揍她。

电光火石间,她的脑袋蓦然搜索出这个人,当日屠戮秀坊的西湖土豪!

狭路相逢,竟然在这里仇杀一个没满级的她。


说起这个仇杀,也是活该她倒血霉。

在昨天满了70以后,葫芦就舌灿莲花地给她讲述了腥风血雨的阵营故事,硬是听得不湮义无反顾地火速加入。

当时葫芦是这样曰的。

“土匪,可大可小,可无名可光辉。依我看,宰羊要宰最肥的(听到此处,九道长蓦然良久),杀人嘛,当然得杀最厉害的。攻防战的时候,我的焦点一定是对面的指挥!想想看,千军万马中取敌帅项上人头,简直是盖世土匪的风范!而中立是做不到的,要不要考虑下加入阵营?”

不湮立刻拍板,毫不犹豫地跳入恶人谷瓮中。热情高昂地呼应:“以斩下区区一个敌帅的项上人头为己任!”

葫芦欣慰地拍着她的肩:“击杀小酒窝的队伍又壮大了。”

不湮当然知道小酒窝是葫芦对白衣的爱称,据说源于白衣真人长了一个酒窝……

当下就震惊了:“为什么要击杀白衣?”

葫芦君笑眯眯的。

在队里旁听很久的白衣道长面无表情地道:“不巧,在下正是姑娘口中的‘区区敌帅’。”

不湮做左顾右盼状:“啊,原来你跟我们不是一个阵营啊……真可惜。”

“可惜什么?觉得在下‘区区一个敌帅’不够塞牙缝么?”

土匪大人好冷,白衣道长的笑话真的一点都找不到笑点啊……


葫芦鼓动不湮加阵营以后,立刻猥琐地同她合谋:“把你扔在战争地图的升级路上做诱饵,你这么鲜嫩一定有杀人狂忍不住出手。到时候我们就以报仇的名义师出有名地将对方轮个几十遍,也好增加人头。”

不湮对这种土匪的风格深以为然。

没想到这么快就奏效了,引来一只西湖土豪。对方摆明了是寻仇,否则为什么要在双方都没开阵营的情况下,特意加一个没满级的新手仇杀?即使不是同阵营,这举动着实有点虚度光阴。

葫芦已经追杀着九行越跑越远,身边又只有一个敌对阵营的白衣。

她昨天才信誓旦旦要斩杀人家的‘区区人头’,难道今天还指望他相救?

不湮手忙脚乱的点了一下妙手回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点,自己这点血量在西湖土豪面前才是真的不够塞牙缝。

聊胜于无。

千钧一发间,不湮作了一个无比悍勇的决定,她飞奔至崖边,然后……从雪山上跳下去了。

……

不湮觉得自己很有气节。宁可跳崖,也不要死在恃强凌弱的鼠辈手里。

简直狼牙山五壮士投胎转世,感天动地,催人泪下。

她躺在地上,意气风发地仰望山顶,期待看见西湖土豪阴沉的脸。

你有本事跳下来奸尸啊~


确实有一人步至崖边,脸色也不算阴沉,只是面瘫。

白衣萧萧,翘腰肥臀。

“为什么跳崖?”白衣道长语气平板。

“那个……蹦极玩过头了!”

“喔。我还以为你高风亮节,以死明志,坚决不躺在区区敌人的剑下。”白衣道长最近很喜欢用“区区”这个词啊……

不湮土匪是何等脸皮,对话里的嘲讽恍若不闻,点头道:“诚然,我也是有这样的高风亮节的。”

“唔,原来你是觉得,区区在下保护不了你。”

“道长多心了!”不湮爬起身,指天拍马,“以你手中三尺青锋,何惧土豪背上巨剑。当然是来一个戳一个,来两个拍一双,来一群打地鼠。”

“不过……你真的杀了他吗?”不湮心有余悸。

万一道长把自己诓上去,再死一次怎么办?

白衣送酒刚被马屁缓和的心情顿时晴转多云,凉飕飕地打字:“如果他不死,你以为自己的短腿跑得过藏剑一个玉泉?”

“什么??我跳崖的时候你已经把他打死了?为什么不早点出手!虽然我未来是要娶你项上人头的但我们现在还是好队友!”不湮完全忘记了该道长是不能惹的,悲愤地连珠炮一样质问。

悲愤完发现“取”字打错了,不由被自己挫得小泪纵横。等待着道长“你这样的不叫好队友,只能叫猪一样的队友”之类的毒舌点评。

他却出奇的沉默。

好一阵才说:“开仇杀需要时间。”

谢特!毒舌道长这是在温柔地解释吗?这真的是毒舌道长吗?

不湮内牛满面地含泪仰望。

下一刻,一行字悠悠地跳出来。

“我等你娶我。”顿了顿,“项上人头。”

“……”


不湮高风亮节地跳崖时,葫芦正在追杀九行的道路上越跑越远。

其实原本也不必那么远的,但是九行很享受这种奇幻的二人世界,拒不迎战,跑得虎虎生风浪荡不羁,乘风御剑难以追及。

葫芦轻功不够好,总是追不上。节操又跑得掉了一地,用不了技能。

她怒了,夫不教,妻之过,现在我要教导你,你还敢跑?

她开了作弊武器蝶弄足。

谁知道蝶弄足威力过大,一不小心她就冲过了,擦着九行的身栽进了一个贼窝。

真的是一个贼窝,红名三条,绿名一朵。

用这种量词是有道理的。红名的正是三只哈士奇,绿名的当然是一朵娇花。

一朵气度闲雅,风摧不折的花姐。

在哈士奇的狂吠中,花姐不言不语,淡定地给自己扎针。

葫芦和九行一落地,哈士奇们就自动将她们跟花姐归为同伙,纷纷嚷起来:

“尼玛,原来悄悄叫人了!”

“贱人,你拖延时间,喊人来阴我们,臭不要脸!”

葫芦大怒,三个人围攻一个治疗,居然还好意思骂人不要脸,即使自己不是猴子搬来的救兵,也要行侠仗义一次了!

她眼中喷火摩擦双剑,刚准备抬个大腿。

就看见花姐瞥了自己一眼,葫芦发誓她真的觉得花姐是瞥了一眼,就像真有道凉飕飕的目光扫过一样。

花姐说:“不认识。”

葫芦的大腿没抬起来。

她还在欣慰地想,花姐真是仗义啊,不想连累自己。

又听花姐说:“别多事。”

……葫芦对花姐的爱幻灭了。

她也不多说,拖着九行准备走,却从天而降一头巨丑的秀秀,大喝:“我来也!”


哈士奇们又一次震惊了,难道这才是花姐派来的救兵……哦不,逗比?

一身红配绿的任务装,举着两根铁片,活蹦乱跳地旋转着,旋转着……

随即眼前一亮,该逗比身后不远不近地飘着一只雪白无害纯洁温和的绿名纯阳,长得就是一副中国好队友的样子,齐齐翻身上马准备与之联手战斗。

不湮也震惊了,她败在毒舌道长的唇齿之下,灰溜溜地按图索骥跑来找葫芦和九行,没想到他们居然被人围困了啊!

对方骑着高头大马,头顶冲天长须,ID红得迎风招展,威武霸气得简直一言难尽。

不湮的第一反应是逃。她向来很识时务,实力不够强大,当然要跑,反正土匪界流传这样一句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天算你狠,给老子等着!

但是想想从相遇到现在,葫芦对自己当真是一等一地讲义气。帮她种菜打怪做任务,连自己的八卦都说给她听了。

土匪大人一向认为,花钱送东西的都未必能算至交好友,但是肯把自己各种糗事八卦给你听,那一定是顶好的朋友。

一个顶好的朋友来之很不易……

不湮眼一横,心一闭,挥着双剑就扑向了哈士奇。

杀伤力什么的,少点就少点,血轻情意重嘛!

冰美人花姐似乎也被震住了,没有像对葫芦九行一样出言打击。事实上她也是没想到,一个血量不过万的没满级玩家,敢为她出这个头。

其实她多情了,不湮还没来得及发现她。


土匪姑娘举身赴死的并没有如愿以偿。

被十二只马蹄踩胸按摩这样血腥又香艳的场面也没有出现。

白衣道长冷静淡定地、理所当然地、厚颜无耻地……把同盟战友们三才了。

事后不湮回想起这一刻,只觉得无比崇拜——崇拜他加仇杀的手速简直惊天地泣鬼神,加一赠二,个个不落。

而对于白衣大侠的这个举动本身她倒没体会出什么感觉来,事实上也不能指望一个未满级的大白理解“区区敌帅”加他同盟仇杀是个什么后果。

开战不过一瞬。葫芦秒切云裳,一个风袖就套在了不湮脚下,九行随之就下了无敌。没有人叫不湮躲起来,他们的逻辑很简单——愿意同进退的朋友,哪怕她再弱势,也竭尽所能给予助力,支持她血战一场,以弱胜强。不当她是负累,不当她是温室娇花,是战友,都一视同仁。不送人头自然好,实在送了,能砍对方几剑也不亏。

白衣出的杀招并不多,更多时候都在控场。他把一个天策远远推开,减少一些对不湮的反扑。然后铺好气场以后,颇有闲心地对着他练起了七星拱瑞……

看着对方被七星奶满却不能动,很是满意。完全不管人家在近聊诅咒他是个变态。

不湮打得很没有章法,这个戳一戳,那个点一点,不过是给对方添两道细小的伤口。好在还有葫芦和九行,其实哪怕九行一人打两个,也实在没什么压力,气纯对天策,本身就有很大的职业优势。满地的生太极里一站,踩不倒控不住,偏偏这两个天策根本不想着跑,唯一的野外优势也没了。

其实这两个天策不是不想跑的。他们不喜欢气纯,很不喜欢。

他们觉得气纯对自己来说,是种BUG。恨不得风火山林开一套上马走人,可是他们今天是来给徒弟出气的,不能当着徒弟丢了这个面子。何况徒弟自己还没跑不是吗?

——他们是没看到,徒弟正被某道长塞了一嘴羊奶,怔怔地定在那里。


徒弟哈士奇的哈师父哭了,总不能为徒弟来这一趟,一个人头也到不了手吧?先前那个万花气定神闲奶自己,已经奶得大家一肚子邪火了,现在被九行缠得腾不出手,连个新手都杀不到,未免丢脸太过。

转头看看哈师娘,被葫芦雷霆了以后一动不动,葫芦正欢快地围着她打圈子。她在想:常年被沉重的盔甲压迫的女人,果然胸不如自己大。只是这白花花的大腿着实扎眼,要不要在上面戳个洞呢?

……

哈师父现在只想求个痛快。

他决定了,死不打紧,死之前一定要秒了那个不知死活的新手!哈师父愤然交出身后空门,开出爆发后,立刻掠马冲向不湮,把她踩在脚下持枪猛戳。几乎是眨个眼睛的事,不湮的血条就见底了。

她兴奋地想,这个才叫死得其所嘛,完全不辱没一代土匪的神勇。

然而她没能死得其所。

那位从当事人抽身事外,然后一直袖手旁观的花姐就那么悠悠地、精准地、气度闲雅地朝她扔了团绿光闪闪的泥巴……

血条见底,毕竟还有那么个底,就那样一丝丝地横在血条底部,横得哈师父满目凄凉。

错失良机,或可再来。但白衣送酒没有给他再来的机会,他忽然放开了剑下的天策,远远地站在破苍穹里剑凝紫气,对着哈师父拍出了此战以来第一个两仪。


为毛如此逗比向的文还有人觉得会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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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湮一边打坐一边思索眼前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哈士奇们已经躺在了地上,不见动静。她四处一打量,才发现这里是花山节。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看来大伙选打架地点的眼光很特别啊。

现在局势明朗,四个恶人都活着,三个浩气躺着。唯一站着的那个浩气正是万年正经脸的白衣道长。

可是,既不见打输的撤,也不见打赢的走,这是个什么节奏?

土匪大人默默望天一阵,掏出榔头敲起了旁边的一块矿……

敲框的声音突兀地响在一片死寂的几个人周围,倒是惊醒了谁一般。

名为[步无痕]的天策,也正是刚才被羊奶奶到吐的徒弟哈士奇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本死在远点的地方,这一爬,葫芦九行立刻刷刷地围了过去。

步无痕却没有动手,他径直走到花姐面前,用几分落寞几分萧索的语气说:“确定不跟我?”

花姐持笔端立,看起来温雅得不得了,打出来的字却冷冰冰的,甚至还含着讥嘲:“手下败将,拿什么要我跟你?”

“我总会打赢你!”步无痕激动起来。

“哦。靠你师傅师娘么?恐怕还要练几年。”

“就凭我自己!”

不湮特别有画面感地看见了一个大好青年含泪昂头地向女神宣战,充满愣头青的既视感。

模型是死的,但是花姐硬是给人一种她能表达出感情的错觉。极其不屑,极其无情地对着哈士奇雪上加霜:“我怕剑三等不到那天。”

糖葫芦真诚地向白衣发问:“请问假如你跟花姐舌战一翻,谁能赢?”

白衣惯性地无视掉这句话,倒是不湮幸灾乐祸地应和她挤兑白衣:“道长这么有风度,肯定是不会在口舌上占女生便宜的!当然是输!”

想到道长数次让自己无语凝噎,不湮挤兑得很是痛快。

却不想白衣沉吟:“风度。那是什么?”

“……”


主任开部门会议例行骂人了如果下班前我活着回来,还会继续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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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无痕本就濒临崩溃,此刻在花姐的打击下更是心如死灰。却在颓然之下不忘死灰复燃地挣扎出一句:“总之,我会等你。”

似乎花姐私聊了他一句,步无痕连频道都没顾上切,突然在近聊大吼:“骗人!”

花姐:“随你信不信。”

步无痕呆立了很久,吼了一句:“我TM就是个傻×!”

扬鞭策马绝尘而去。

另两只哈士奇看见徒弟留下这样一句高度的自我评价以后,就失心疯一般跑走了,不由面面相觑地点了回营地。

看了一场没头没脑热闹戏,葫芦的眼珠子团团转:“我好像嗅到了什么不得了的气味。”

九行抚摸之:“鼻子挺灵。”

不湮瞟了眼时间,估摸着菜差不多熟了,神行回城去收菜。

还没读完条,一个对话框蹦出来:[鹿衔]加你为好友。

她没有打断读条,只是点了确定,顺手也将花姐添上。

在她飞起来快要消失在天际的时候,看见鹿衔身上浮出一行白字。

“小秀秀,我欠你一个人情。”

然后眼前一黑,过图了。


突然发现把无量山说成白龙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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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湮一边种着菜,一边想,怎么鹿衔就欠了自己一个人情了?要说自己悍勇地扑上去迎敌吧,那也不是因为她。这误会怕是大了,但是她还是很高兴的。多个朋友总是好事,况且作为一个土匪,坚决不可以放过任何一个剥削他人的机会。

她在这边收着菜,葫芦在无量山催她快点来升级。今天是周五,她大有明天就带上不湮打攻防的意思。

九行觉得很不靠谱:“依你们两个对剧情讨论的热忱程度,下个月大概能赶上攻防。”

葫芦果决地挥爪:“我决定日以继夜地辅佐不湮,明天之前必须满级!”

因了葫芦这个任重道远的想法,不湮只能赶鸭子上架地被抓去升级。一路连滚带爬地做着任务,连大胸都没时间看了,只能看看葫芦的,聊胜于无。

这么累成狗地升了一下午,也不过只有74级。

葫芦一鼓作气要决战到天明,九行板着脸提醒她:“今天周五。”

“我知道啊!明天攻防,所以动作要迅速!”

“我们的周末二人世界!”九行难得咆哮一回,周末二人世界是葫芦跟九行的固定活动,每逢周五都要出去吃吃小饭,谈谈小情。

葫芦有心赖一个周末,星星眼讨好他:“九儿,你发起火来好帅!”

九行不为美人计所动,忍无可忍地下线关机杀气腾腾地赶赴女生宿舍楼。路过男生宿舍门卫室的时候顺手拿走了看门大爷的扩音喇叭。

葫芦后知后觉了一会儿,才发现九行的名字灰掉了,她停下挥舞的双剑,背后一凉,有点儿忧郁地向队友们说:“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不大安全,要不明天早上再升吧,我看我还是先下……”

话还没说完,她的不祥预感就应证了。

X大的女生宿舍楼下,一把磁性沉沉的嗓子,以不共戴天之仇的语气,通过看门大爷的扩音喇叭,传遍了整栋楼:

“304的唐馨,我怀了你的孩子!”

葫芦“嗷”地一声跳起来,气喘吁吁地扔下一句“明早再战!”卷着一阵风瞬间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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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还有,这是一篇夸张逗比向的故事,和其他我的故事一样,纯属虚构。除了声明过根据玩家故事改编的那两个……

还有,我觉得这个故事不虐,如果你们不小心流下泪水,请称它为感动!

再还有,我突然觉得自己回自己的楼真是一件分裂而愉快的事情!

没有小伙伴来一起说话吗!


不湮听着yy里回荡不休的那句“我怀了你的孩子”,顿觉虎躯一震。深刻体会到了葫芦口中“你永远不知道他的大脑节点什么时候断”的人。

说起来,九行和葫芦的这段祸世奇缘发展得很是艰难。

当初九行惊鸿一瞥,放下豪言壮语要做那个敢于娶葫芦的人。奈何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眼中没有他。 

葫芦自然也听说了X大妇联同学散布的那个传言,但是她很淡定。她觉得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口头上讨讨便宜显示自己特立独行也就算了,明刀实枪肯定不敢来。

结果第二天,就在外文系的英语角遇到了他。

明明不热的天,他却拿着一叠纸扇啊扇,靠在书架上对她笑:“你好,我是孟九行。”

她不说话,只是眯眼望着他,看他能出什么幺蛾子。

九行倒不在意,神色微一踟蹰,和声问她:“被人追得一点隐私也没有,很辛苦吧?”

葫芦依旧没有表情:“那又关你什么事?”

“我把它们撕了。”九行扬一扬手中纳凉的那叠纸,足有百来张。葫芦这才看清,正是先驱壮士贴的小广告海报,她的脑袋在上面清晰可辨。

这时她才抬眼正经看一看孟九行。出了那事以后,很多人都将她当个谈资,不是说她恃宠而骄就是说她不识好歹。

不过因为先驱那位壮士看似一往情深实则给她许多困扰的表现,许多人就认定了她是故作姿态。不少女生在看见小海报上她那张确实可圈可点的脸以后,更是酸得冒泡,议论起她来总要评上一句时下新鲜语——“贱人就是矫情!”

唯独眼前这个人,把那些四处张贴的小海报一张张撕下来。

葫芦接过那叠小海报,胡乱团了一团,作势去掏钱包:“哎呀真是多谢,要不要给你些小费呢?”

谁知孟九行也不拦着,很坦然地受着奚落,像是真的在等小费。

葫芦掏钱包的手势僵了僵,见他仍是没反应,只得真的把钱包掏了出来。

她在钱包里翻找一气,很遗憾没有找到一毛,慢吞吞地捏出一个五毛硬币,笑眯眯地递过去:“拿好。”

孟九行真的就接了。

葫芦讲这一段的时候还保留着当初不可思议的愤然:“他竟然就这么抛弃节操地接了!让我有种宠幸他后在付春宵费的错觉!”

不湮很是抓不住重点:“九道长的功力只值五毛吗?”


孟九行接完五毛,还对她笑了一笑,明眸皓齿眼波横流,道:“多谢。”

葫芦同学当时就震住了。她内心里其实是很正经低调的,尤其当着不熟的人,常常用掉节操的热情来掩盖自己的尴尬和不安,好避免别人错觉她是那种因长得好就清高骄傲的人。

她没有遇过这种无耻更甚的家伙。

当下也只能默了一默,借着扔废纸走开。

却听到九行在身后问:“你给我的酬劳太重了,我请你吃饭报答一下吧?”

葫芦差点崴了脚。

晚上的时候,孟九行真的来宿舍楼下等她。原本她拎了个水壶去开水房打水,不料遇到孟九行。一愣之下又险些让水壶脱手砸了脚。

孟九行顺手就接过水壶放在宿管处,和声说:“先去吃饭,吃完回来我帮你打。”

葫芦灵魂出窍了一阵,回神发现已经被他扯到了校门口的麻辣烫处。

孟九行温文尔雅地,珍而重之地……掏出了五毛钱,对摊主微笑:“给我一串海带。”

葫芦形容起这一段,用了“人神共愤”四个字。不湮听了以后觉得她第一次把成语用得这么贴切。


度娘又吞了一遍楼!!!度娘你是猪吗吃不饱的!买海带后面的楼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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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串海带,九行还好意思要了摊主一个杯子,把海带放在里面递给葫芦。

刚刚回魂的葫芦又一次被震得魂飞天外。

九行带着魂飞天外的葫芦在街上七拐八弯,拐到一家海底捞门口停住了。

“好饿。”九行忧伤地叹息,“劳动得来的五毛钱都被你吃了,怎么办?”

葫芦望着只剩一根竹签的杯子,想不通自己是什么时候把海带吃掉的。

半晌,她也叹息,“算了,我请你吃吧。”

葫芦是真心实意打算请他吃饭。撕海报这事着实贴心,谢他一餐也是应当。

可是没想到九行这么能吃,天上飞地上走海里游,不管不顾地点一气。她捂着钱包忧伤地想,会不会钱不够呢?要是真的不够,把孟九行押在这里洗盘子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想好退路的葫芦放开了肚子开吃。她想通了,既然注定要买单,多吃一点是一点。

葫芦的战斗力不是盖的,毕竟她是面不改色坐在食堂吃一盆肉骨头的人,连九行也要差点赶不上她。


沉默,埋头吃。

安静,埋头吃。

专心,埋头吃。

……

葫芦打了一个饱嗝。

她迅速看了一眼孟九行,对方头也没抬,依旧在专心地吃菜。

她暗暗放心,准备继续埋头吃,却见孟九行忽然放下筷子:“饱了?”

葫芦连忙表态:“饱了饱了。”

孟九行点头,礼貌地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葫芦打着饱嗝,看着一桌残羹发呆。她和孟九行真是太能吃了,风卷残云一盘不剩。再仔细算算,貌似还是自己吃得多些。

葫芦不好意思了,原本思量着要不要跑路的,现在也迈不开腿了。

正在胡思乱想,九行回来了,用纸巾擦了擦手:“吃饱的话就走吧。”

葫芦点头,伸手招来服务员:“买单。”

却看见对方热情温柔地弯腰:“这位先生已经买过单了。”

吃得过饱的葫芦脑子有点跟不上节奏,迟钝地望着九行。后者微笑俯身:“走不动了?我背你?”

葫芦立刻跳起来,走得虎虎生风。

走出海底捞,扑面的夜风一灌,葫芦才清醒一些,在路灯下停下来,望着孟九行:“你到底想怎样?”

“什么也不想。”他低下头来,成为落上她脸庞的光影,“只是有一些好奇,别人说的一见钟情会不会成真。”


葫芦这样表面大灰狼内心小绵羊的姑娘是经不住任何调戏的。她郑重地、严肃地、坚决地说:“当然不会。你不知道童话里都是骗人的,我不可能做你的小天使吗?”

“……唐同学,后半句歌词好像不是这样唱的。”

“孟同学,请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孟同学笑:“细节决定成败。”

海底捞离学校不远,晃着晃着也就到了。葫芦在女生宿舍楼下停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418块五毛。”

“……”葫芦心酸地摸出小钱包,数出209块递过去,“你这么大度一定不会在乎那二毛五分钱的。”

孟九行起初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得很不祥和,葫芦觉得看起来有点阴恻恻。

“不好意思,我很在乎二毛五分钱。”他语气平板,“现在就要。”

葫芦泪奔了,她上哪里去找五分钱?

“在你找到之前,我不打算结账。”孟同学好难应付。

葫芦只好把钱先揣回去,思索着怎么搞来五分钱。口中心不在焉地说着“那我先回去睡觉了,再见,嗯,菜很好吃……”之类的话。

“吃那么多还睡这么早,不怕撑着?”孟九行打断她。低气压的孟同学说话真是不给面子啊……那时候葫芦还不知道傲娇是九道长的天生属性。

这时她倒又想起来先前想问的话,十分困惑不解,“你既然没打算让我请客,为什么还点那么多菜?”

言下之意,要对自己的钱包好一点。

孟九行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阵,直到看得她越来越心虚,才心情略好地回答。

“我见过你在食堂吃肉骨头。”他夸张地抡圆胳膊划了个圈,“这么大的盆。”

葫芦什么也不想说了,拔腿就跑回宿舍。

呆呆地在位置上坐了十来分钟,一边消化食物,一边消化信息,突然听见外面有扩音喇叭喊她:“304的唐馨同学,你的节操掉在楼下了。”

她冲下楼一看,九行拎着她的水壶。

接过来是沉沉的。

“就知道你会忘记打水。”他此刻又是笑眯眯的了,“果然吃多了会变迟钝么?”

所以说,九道长的扩音神功不是一天两天速成的,从很久以前就小试身手了。


不湮回忆起这一段逸闻,有点唏嘘,想她自己也是一腔热血满怀真心,怎么就距离男神那么遥远呢?

这一唏嘘,升级就有点儿心不在焉了。

白衣在她第四次把自己蹑云到怪堆里以后,皱眉了。

“快捷键用着不顺手?”

“嗯?什么?啊……顺手顺手。”

“那么是脑子用得不顺心?”

“……其实,快捷键是有那么点不顺手的……”比起脑残,不湮更愿意承认自己手残。

“账号安全信息都绑定了?”

“绑了。”话题好跳跃。

“账号密码。”

“作,作甚?!”

“给你调个顺手的键位。”

不湮心花怒放,觉得白衣道长真是个好人,立刻把账号密码甩了过去,甩到账号的时候微微犹豫,因为账号里的数字正是自己的手机号,她一边输一边想应该不要紧吧?白衣道长虽然毒舌,但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她一边思索,一边就毫无意识地顺手把密码也发了:“sy19891008”。

然后她就掉线了。道长真是行动派啊……

不一会儿就听见YY里道长没有起伏的声线:“好了。”

乐颠颠地爬上游戏一看,果然顺手又好用。只是这键位的形状好奇怪啊……

不湮拉远点和屏幕的距离,仔细一看。

这尼玛分明就是个猪头!

她悲愤了,恶狠狠地在队伍里敲出一句:“你知道吗听说玩道长的男人大多肾虚!”

然后飞快地拔了电源。


作完死的不湮第二天一上线就先小心翼翼地打开好友列表,一看白衣送酒不在,立刻理直气壮了,准备去升级。

却发现自己站在黑龙沼。

她满级了。

不湮目瞪口呆,不用想都知道只有一个可能就是白衣昨晚帮她练满的。可是为什么在自己作死以后还要帮她升级?

土匪大人打了个激灵,觉得自己瞬间想通了——某道长迫不及待地等着她去攻防,然后杀她个鬼哭狼嚎。

不湮犹豫着要不今天假装断个网?

葫芦一把把她抓进组:“快点排队!”

不湮挣扎:“你看我一身蜀风,去攻防会不会不太好?”

“死不了。”葫芦信誓旦旦,“有我这种神奶在!”她凑过来打量一番,“而且,你不是有一个袖子一个腿么?虽然是威望蓝装,看起来还是很有诚意的。”

“……”

看起来很有诚意的土匪大人开始排队了。

“白衣怎么还不来?”葫芦左顾右盼,“开战之前大家先和平地日一日啊。”

不湮眼前一亮:“日谁?”

“……日常!”

九行:“给他短信了,在开会。”

“谁那么变态。”葫芦感慨,“周六大早上的,九点组织开会……”

“他自己。”

……


过了一个多小时,“变态”才姗姗归来:“开日。”

……

大家愉快地去接日常。不湮对着日常牌子犹豫:“听说唐门密室是个毁人不倦的本?”

在那个南皇还没饱和的当下,密室确实是个惊恐的本。

葫芦挥舞双剑:“在神奶面前,什么本都是浮云。”

“不要组人了,我们四个打。”白衣说。

不湮立刻对昨晚的作死行为表示了忏悔,道长真是好人啊,为了不让自己被野人骂,宁愿多出点力打怪。

随即就听见“好人道长”叹息:“我不想黑别人CD。”

“……!!!!”

神啊,让道长被自己的舌头毒死吧!

传到密室门口,第一次打日常的不湮有点兴奋,突发奇想:“既然都是自己人,不如我来治疗看看?”

葫芦立刻切了冰心:“好久没跟九行飚DPS了。”

九道长微笑:“放心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

白衣淡定拭剑:“果然不组别人是正确的。”

葫芦刚准备把九行踢出队伍54321,就看见屏幕上蹦出一个对话框:

[鹿衔],万花,80级,申请加入你的队伍。

“咦,昨天那个花姐点我进组。”

“拒绝。”“不同意。”

白衣和九行几乎同时开口。

“为什么啊!”葫芦本来有些犹豫,看见这二位如此莫名地不怜香惜玉,果断地点了同意。

进组以后才发现鹿衔就在不湮身边。

“小秀秀。”她说,“好巧,我也刚飞过来。”

“不巧,我们刚出本。”白衣面不改色地骗人。

“是么?可是我看小秀秀的任务列表里,日常没有完成。要不我带她去做,你退一退?”

啊,花姐你真是酒窝道长的克星!

葫芦和不湮兴奋地围观白衣挖坑自己跳,却看见他淡定地说:“当然没完成。我带阿湮进去练习跳柱子,阿湮笨,学得慢,跳累了出来透透气,BOSS还没打。”


白衣道长的好队友们被他那几声淡定而又无耻的“阿湮”惊落了一地鸡皮疙瘩。

不湮戳葫芦:“完了,我觉得背后一凉。这是什么新型的报复手段吗……”

葫芦沉痛地安慰她:“无论如何,我都会替你收尸。”

白衣和鹿衔你来我往地打成平手,气氛正在诡异时候,九行出来拯救世界了。

“抱歉,我们需要组个T,万花你退吧。”

鹿衔兵来将挡:“你们随便T我都奶得上。”

“我们有奶妈了。”

“喔,其实我二内是天策。”

葫芦被这勾心斗角的奇幻气氛搞得头大了,怒喝一声:“进本!”

鹿衔唰地消失在瀑布后面。

不湮进本前对于白衣胡扯她笨到学不会跳柱子这件事简直不屑一顾。

进本后她忧伤地发现白衣并没有冤枉她。

她第四次掉在柱子下面的水里时,鹿衔凉凉的眼风扫过白衣:“道长教学水平实在不怎么样。”

道长行云流水地掠过柱子:“金玉为师,奈何朽木难雕。”

正在默默爬石头企图摔死自己的不湮:“你们要不要下来泡个脚?”

“朽木”终于在第五次的时候成功跳到了对岸,杜绝了自己被当做武器的唇枪舌战再次发生。

葫芦细细地给她交代了一遍BOSS技能和注意事项,不得不说,葫芦正经起来真是一个很合格的奶妈。

她不贪输出,密切观察着BOSS和队里的血条,在适当的时候恰到好处地提点不湮。

于是灭了两次以后,也像模像样地奶了起来。

鹿衔T得是好,好到葫芦怀疑他其实就是个天策,竟然连二内的阵也学了。

大半套南皇小半套蚩灵,技能熟练度纷纷满重,御和扶摇卡得恰恰好,简直四平八稳。

大家很沉默地飚着DPS,只有葫芦言简意赅的指挥一句句刷着屏。

“风袖T。”

“补持续。”

“转。”

一直敬业地充当着T的鹿衔笑了笑:“好像这才是真的金玉之师。”


“金玉之师”抖了一抖,果然被当做唇枪舌战的武器是件很恐怖的事。

白衣却出人意外的温和一赞:“是你T得好,不输职业天策。”

正在众人都诧异的时候,他信手补充:“不愧是被三个天策逼亲的人。”

葫芦指挥的刷屏速度明显加快了:

“转!”

“转!”

“转!”

不湮终于忍不住:“一直转不会出人命吗?”

“没关系啊,出点人命清净。”

清净的同时,老一终于过了。

拼图是一件有益身心健康的事情,大家好像都很喜欢,脚不停步地冲了进去。

葫芦和不湮跑得慢,没赶上。眼睁睁地看着三个身影消失在门后。

她们坐在门口等待着……等待着……

里面不知道在做什么。

等待着……等待着……

扒在门缝处的不湮惊叫:“墙上好多刺!”

等待着……等待着……

闻声赶来的葫芦高呼:“准备吃葱花羊肉饼啊!”

等待着……等待着……

门开了。

地上两块羊肉,一朵葱花。

“叫你凑热闹,活该!”葫芦踢开九行的尸体,得意洋洋地向不湮招手,“让金玉之师来教你拼图。”

极其简单的拼图,不湮简直想不通那三个在里面做了些什么。

她不知道,一向万事成竹在胸的白衣道长并不晓得超过一个人同时拼图会导致拼图错乱,并不是他以为的那样谁先拼完谁胜利。

毕竟白衣道长从前都不做这种粗活的嘛,当然不要说跟别人抢。

更不知道其他二人同样如此。

真是可歌可泣。


对于一个平均智商猪一样的队伍来说,密室的骰子是个玄幻的BOSS。

但是对于一个只有奶妈智商欠费的队伍而言,骰子其实不算难。

大家决定在这里走暴力路线,鹿衔已经切回了花间。

气纯有无敌,万花有春泥,冰心有天地。再不能自保的话,只有以死谢天下了。

只是葫芦表示,从来没有见过战略这么销魂的队伍。尤其是打天雷的时候,除了她跟不湮在一起,那两羊一花,分站三角。她无语望天花板,天雷也值得飚DPS吗!?

没炸死他们真是可惜!

葫芦一怒之下就打了第一。

不湮一边用江海凝着雷,一边招呼在她看来猪一样的三个队友们:“过来点儿,加不到血了!”

“不需要。”

“替我照顾好葫芦!”

“小秀秀,保护你自己。”

真是三个大爷!

在天雷滚滚中,他们滚向了汉唐。

鹿衔又切回铁牢,葫芦不能理解这种点奇穴时选择二内秒切的心态。

那时候的汉唐真是不温柔,葫芦忙着躲技能,提醒就不那么及时。不湮很难一下子习惯根据boss的技能调整面向或是远离人群。于是打得一地火圈,光荣身亡。偏偏她脸黑,战复刚起来就被箭雨砸了一脸。

奶妈一死,这个队伍的优势倒是陡然显现出来了

鹿衔那英姿飒爽的军娘走起位来那叫一个销魂,定军完就蹑云,蹑云完开御接破风,破风完扶摇,落地开火破风完疾出去,简直自诩远程。

多亏纯阳的技能远到无耻,九行和白衣站在屋子里都不用动,调调面向就能放技能。葫芦执著地跟在后面,不抛弃不放弃地挂剑神。

不湮一直躺在地上等他们弃战迎接自己的复活。

可惜躺了半分钟还没有人死。鹿衔的二内学得实在敬业,血下一半就开了山,BUFF结束重置再来,好容易打到汉唐血掉下20,葫芦早在机关旁边等着,此刻鹿衔的血线也压下了30%。她开了虎,转头一个蹑云到了白衣旁边。

T和BOSS都是生死一线,鹿衔的技能已经交完了。

眼看啸如虎的BUFF一消失,就是瞬秒的节奏。

白衣下了无敌。

汉唐轰然倒地,两人并立。

军娘长发束冠,风姿飒飒。

道长剑持清光,衣袍萧萧。

如此神仙眷侣的一对,激动人心的一刻。

这两位的对话却战火纷飞。

“你输出勉强。”

“你走位也凑合。”

“我以为你不会救我。”

“想多了,无敌是落给我自己的。”

“你完全可以等我死了再落。”

“那也不过是,我不愿阿湮治疗的队伍多死一个,哪怕是多余。”

在这硝烟弥漫唇枪舌战你来我往的时候,一个对话框跳出来拯救了所有人。

是否确认进入攻防地图南屏山?


一传进攻防,不湮就看见白衣在好友里发话:“朽木,记得焦点我,方便娶人头。”

……说好的阿湮呢??花姐一走就变成朽木了吗??

土匪愤怒了,她决定做鬼也不放过白衣。

骑上美丽的桃李马,她一颠一颠地赶上大部队。葫芦时刻向她传达着指挥的意思,于是她干脆跑去白衣在的频道,光明正大地混在人群中偷听。

恶人这边采取的是包抄式火烧屁股打法,追着浩气赶尽杀绝。他们的指挥向来是老王不死都不叫事儿,而老谢一时半会儿也倒不了,所以非防守战的开始只管抢人头,生生把攻防打成稻子田,一把一把收割得很是欢快。

葫芦对战略没什么概念,反正九行很熟悉白衣,只管跟在他后面进行神补刀就好了。

不湮更是不晓得攻防是何物,她纯粹是为砸场子来的。

她和葫芦已经及时地修改了喊话。

“对面那个指挥,快看我的大腿!”这是葫芦的剑气长江。

“一线直入裤衩间,顺手来把敌帅阉。”这是不湮的剑破虚空。

“听白板,碰红中,我就随便封一封。”必须是葫芦的剑心通明。

“上抱头,下蹲步,举起双手不准动。”只能是不湮的帝骖龙翔。

遥遥望见敌军尾巴的时候,不湮兴奋极了,眼睛在焦点列表扫来扫去。时刻准备着为党献出热血。

YY里传来“区区敌帅”没有起伏的,一本正经的声音。

“今天山下有妖气,我带一团守谢渊,你们听新指挥调度在路上布防,熟悉下他的战略,方便以后交接。”

不湮石化了,妖气是什么东西?守着谢渊是什么节奏?她要活着冲着谢渊面前才能看一眼他的项上人头?

作为指挥不应该一马当先鞠躬尽瘁身先士卒吗!?简直差评!

“小瘸,你要争气跑快点啊!”土匪同学默默洒泪,鞭策桃李马追着大部队一点一点向山上挪去。


恶人大部队咬上了浩气的尾巴,双方顿时杀得不可开交。不湮得葫芦教诲,机智地寻找着残血的敌人落井下石。

群架一旦开打,躲在人群中也没用,时刻都能溅到伤害。攻防里的治疗,一种就是工会专用,分配到户,有组织有纪律。一种就是紧跟情缘,时刻绑定,旁边死光了都不管她自己事。不湮这样的装备,进的是散团,奶妈寥寥,生命格外珍贵。

不湮直到被对面一个唐门盯上,才觉得不对劲。唐门大概觉得她这点血量撑不过两招,看准了她猛揍,却一直揍不死,心有不甘,跟她杠上了。不湮也觉得纳闷,她的血线忽上忽下,过山车一样,却始终死不掉。

就好像谁在暗中紧盯着她的血量。

不湮几乎贴在屏幕上,才看见自己身上跳着握针。

会是谁?

她认真看一遍团队列表,一眼就望见全团唯一的离经,鹿衔。

选中她,果然看见她的目标是自己。

不湮从来都不是笨人。这个花姐对她也未免太关注,仅仅只因为自己挫败无比的那一出头?事到如今她也该看出来这是个误会,不湮奋勇地扑出去是为了葫芦而不是她。

为什么还是这样奇怪地关注着她呢?

不湮觉得,如果鹿衔是个男的,没准可以理解为被那气质一扑给征服了。可她却是个女的,难道自己已经达成了男女通吃的高端成就?

不湮脑海中猛的闪过一个念头——或许鹿衔看上的是白衣?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灵台光亮,一切都合情合理起来:鹿衔在花山节上和白衣道长金风玉露一相逢,被白衣对哈师父的绝杀一剑打动,芳心暗许。但是她性子古怪,天生几分傲气,不好意思直接上,所以采取迂回政策,从自己入手,以求日久生情。

一定是这样!难怪鹿衔和白衣在一起就要唇枪舌战,正是所谓的“打是亲骂是爱”。

不湮有了几分把握,倒不好意思喝人家的奶了,毕竟自己是去杀人家心上人的,如此未免忘恩负义。

于是她戳鹿衔:“别奶我了,我要去杀白衣送酒。”

“一起。”

不湮一呆:“为什么?”

“因为爱情。”

就说打是亲骂是爱吧,果不其然!


不湮一有这样的想法,在队伍越来越往老谢面前推进的时候,八卦因子就越来越躁动。

她在帮会频道向葫芦汇报:“我推测出了一个不得了的大秘密!”

葫芦就喜欢这种神叨叨的开头,立刻眼前一亮:“准奏!”

“鹿衔看上白道长了!”

要不怎么说葫芦跟不湮是一对狼狈呢,她顿时也觉得豁然开朗,恍然大悟:“难怪她总是找小酒窝的茬,原来是吸引他的注意!”随即又感慨,“想不到小酒窝毒舌一世,还会被人看上。花姐的萌点还真是奇怪啊奇怪……”

“是花哥。”九行插话。

不湮和葫芦惊呆:“不会吧,你怎么知道?”

“直觉。”九行凉凉地说,“我看他面相就知道有妖气!”

妖气??不湮恍惚,刚才白衣也说有妖气来着。这个妖气指的难道不是自己?

但她内心里对“花姐是个男的”这个论点仍然不太能接受,她来游戏一个月不到,接触的人又少,还不知道剑三是个妖气冲天的地方。

葫芦倒是有点信了,她总觉得鹿衔的气质和温柔的花姐十分违和。只是,直觉这东西可靠吗?她曾经还直觉自己《行为艺术》必过,结果还不是挂了。

不过她一旦这么将信将疑,看鹿衔的眼神都不对了,小酒窝什么时候已经修炼得男女通吃了?

九行没想到她在转这个心思,自以为已经预防到位,十分放心。

不湮还在愣神,大部队已经杀上了梁山。谢盟主的大殿前,排着好几团的人,那样子就像在等他们送死。

不湮伸着脖子眺望,还是没看到朝思暮想的那颗项上人头。焦点列表里已经出现白衣了,只是他们隔得那么远。隔了将两军方阵,隔了千万杀机。

不知道为什么,不湮会涌上一股近似悲伤的感觉。就好像她千辛万苦追赶的那个人,一直在遥遥的山水外,怎么都望不到、触不及。

这种奇异的感觉一漫过心上,她顿时觉得杀不杀白衣也没那么重要了。

这种相爱相杀的事情,还是交给鹿衔吧。

她慢慢退到人群最后面,默默切了云裳,给队友加血。真正贡献出整场攻防以来,微薄的一点力量。


鹿衔看到不湮变成治疗的时候,读局针的手顿了顿。这小秀秀难不成真以为自己是为白衣送酒而来?现在的人啊……怎么这么缺乏少女情怀呢?

鹿衔这句话着实冤枉了不湮姑娘,我们的土匪大人外糙里嫩,一颗少女心很是蓬勃。

只是这蓬勃向来在游戏外。

不湮是不知道剑三有情缘这一说的。她来玩只是因为自己唯一关注的那个人在微博上贴过一张截图。

图是万花的海,一片安详的浅紫,绵绵荡开无尽的温柔。

微博的内容是“很像中学校园里的菖蒲。”

不湮记得那一小片菖蒲花。每年的五月开始绽出星星点点的紫,到了下旬,就开得满丛。

沈愈就总坐在旁边的那张石凳上看书。不湮很羡慕那些菖蒲,可以安静地开在他身边,近距离地看阳光掠过他的指尖,他的指尖掠过书。

而她只敢装作无心地路过,远远望上一眼。

只一眼,她已经望得很是纯熟。

他乌沉的短发,盖不过耳际。清孤的背,在蓝白的校服里透出疏离的傲气,像他的好成绩。

沈愈的家境复杂,他父亲早年英逝,母亲跟了别人。从小学的时候就有不懂事的孩子学大人口中的话,笑他是不贞寡妇的儿子。

不湮和他家住在一条巷子,她在巷头,他在巷尾。那些嘲笑沈愈的话,总是跟着放学的他一路传过她家门前,再喧嚣着传进深深的巷子。

不湮会趁着母亲做饭,蹿到门口,狠狠瞪那些追在他身后闹的兔崽子。有次瞪得过狠,正好被无意中回头的沈愈看见,微微一怔,随即漫起些明白了然,毫无情绪地转过头去。

不湮当场就石化了,他不会以为自己瞪的是他吧?

从那以后,她在沈愈面前就有些心虚,这种心虚中又带着被误解的郁闷。天长日久在她心里绕成一个纠缠难解的线团,沉沉压在心底。

不湮对沈愈的少女情怀,严格来说还是在高中的时候彻底萌发的。

城市不大,好的学校就那么几所。她一路从小学到高中都跟着沈愈的脚步,只低他一级。升高中的时候,沈愈作为高二年级的学长代表在新生典礼上致辞,不湮才得平生第一次以细看他的样子。

沈愈身上有一种不尖锐却无处不在的屏障。无论多温和官方的言辞都无法抹去他眉间的冰冷。

不湮在地下托着腮听,只觉那是一个机器人被启动了朗读程序。

她忽然想起沈愈的爸爸正是一个科研工作者,于是有点儿忧愁,沈愈不会是他爸爸造出来的科研成果吧?

那些年她很福至心灵地写了许多小说,主角无一例外都是以为自己和人类一样身份的机器人,名字无一例外地叫沈愈。


不湮看了沈愈的那条微博,利落地用百度搜图功能找到了剑三。了解沈愈的生活,已经成了她的一种习惯,不放过任何一个将来如果有机会聊天可以使用的共同话题,她十分富有行动力地下载了游戏。

沈愈的截图里只有空荡荡的花海,找不到其他任何蛛丝马迹。

不湮对着服务器列表犹豫了很久,终于选择了一个据说人最多的服务器。如果在这样的服务器里打响名气,传扬的人没准会多点?

高数60分的不湮土匪心想,人多的话,遇见的可能性也大一些吧?

土匪大人想起来剑三的初衷,不由有点沮丧。节操遍地的这里,真是猥琐也很难猥出名。想站得高一点儿让人看见,就得818,做橙武,博上位。

可惜她一没文采二没钱,三来智商还欠费。

什么时候才能感受到男神在靠近呢?

她一边神游一边心不在焉地加血,葫芦的密聊响起来才发现白衣已经到了跟前。

“快戳小酒窝!不戳白不戳!”葫芦打了鸡血一样呐喊。

不湮想说自己只有江海凝光了恐怕戳不死他,却发现白衣的目标并不是自己。

是鹿衔。

鹿衔已经切了花间,两人打得如火如荼。

白衣身后不缺治疗,鹿衔却是孤家寡人。不湮觉得这是极其不正义的,于是挥舞起小扇子给鹿衔蹭蹭地刷血。

这一来她立刻成了众矢之的,扇子挥了一半就躺倒了。

她一躺,鹿衔也不挣扎,躺得从善如流。

还在近聊发了个星星眼:“小秀秀,我殉情殉得怎么样?”

不湮一脸沉痛:“这个故事教育我们,百合都没有好下场。”


小馒头家人好多排个队被冻成冰渣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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葫芦才不管这种血淋淋的教训,“刷”一下把不湮战复起来:“你百错人了,跟我百合肯定有好下场!”

她欢快地切回去打白衣,他却远远地退开了。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红兮兮的一群人,从山下一路包抄上来,把恶人团团围在中间。

葫芦眼看杀人无望,火速脱战切成云裳给九行喂奶。别看她平时凶残,关键时刻还是很心疼家宠的。

不湮陡然觉得明白了攻防的真谛,就是声势浩大地打群架。

YY里传出白衣的声音:“三团回落雁城门口去。”

三团却没有动,有人冷冷地回了一句:“你的部署恐怕已经卖给恶人了吧?”

不湮悄悄切出去一看,亮麦的居然是熟人。

无量山的步无痕。

“别人不晓得,我却知道我们的浩气总指挥已经叛变了。”步无痕的声音里很有点畅快。

此话一出,公屏和近聊都被刷疯了,早有人把话传到了恶人那边,大家一时间议论纷纷,比谢渊倒了还兴奋。

“你是GWW亲封的江湖百晓生?”白衣的声音永远都是找不到起伏的平淡。

步无痕一声冷笑:“逞口舌也没用,我问你,昨天在无量山,有没有加我师父师娘和我的仇杀?一个浩气指挥,为了恶人加无冤无仇的同盟仇杀,不是摆明和浩气为敌吗?”

“哦,原来你们三个可以代表整个浩气。”

“少废话,你既然能为你情缘仇杀我们,就没有资格指挥浩气攻防。白衣送酒,你也霸住指挥权这么久了,始终不出新人,剑三不是你家开的!”

不湮耳边传来轻轻一声笑,那个万年平板的声线终于有了些微起伏:“情缘……那是什么不可靠的东西?”顿了一顿,“你说没有新人,今天的新指挥是卖萌来的?”

“新指挥还不就是你心腹?你有本事公选,谁明天能杀老王以后谁上麦!”

白衣垂眸,半晌轻轻应了。

“你执意要死得这么难看,我也不介意。”


不湮蹲在菜田里发呆,她忽然觉得所谓的成名一点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和谐。在她构筑的武侠世界里,应该是江湖相逢你请我喝酒我请你吃肉,不痛快就打一场,打完深藏功与名,并且高手之间应该惺惺相惜似敌似友的,而不是为了一点虚无的权力背后捅刀闹得如此不堪。

葫芦也蹲在她旁边,半晌叹了口气:“明天我不去攻防了。”

九行接话:“我当然也不去。”

不湮嘀咕:“你们都不去,我更不会去。”

葫芦拍拍她:“可惜啊,错过一次千军万马杀白衣的机会,以后不会再有了。”

不湮犹豫:“白道长赢不了?”

葫芦笑得意味深长:“那倒不是。”


次日,整个白天,白衣都没有上线。中午的攻防打得中规中矩,也算稳定。

吃完晚饭,白衣才上线,不慌不忙地找基友们日了个常,才施施然地开始排队。

听说他传进去的时候,攻防已经快接近尾声了。一众浩气正在莫雨那里纠缠不休,新指挥和步无痕各持己见,针锋相对不让。

系统上刷过谷主阵亡的消息时,不湮正在挖菜。闻言一激动,把一包蓝色种子点了确认丢弃。她心疼地含泪望天,心想最近真是诸事不顺,就比如吃晚饭的时候难得在食堂看见沈愈,十分兴奋,虽然跟屁虫一样考进同一所大学,但是她很少能在偌大的校园里看见他了。刚想追上去瞻仰个背影,却被人撞了一身菜汤。

她心酸地揩了一把小泪,只听见密聊里葫芦死戳她:“快上YY!”

不湮爬上YY,白衣的麦没亮。不湮心惊胆战地问葫芦:“最后谁指挥的?”

“小酒窝!”

甚好甚好,白道长虽然毒舌,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耳机里传来动静,白衣开麦了。

不湮等着他用毒液让步无痕“死得更难看”,却听到了出人意料的话。

“就陪浩气走到这里了。”

不湮一哆嗦,白道长今天的语气真是深情又惘然,还带着一种被误解的落寞和孤独。以她的经验来看,这绝对是故意的!

果不其然,一堆妹子齐刷刷地开麦哽咽:“指挥不要退阵营!”

啥?这家伙阵营都退了?

不湮点开好友,果然已经能看见他的所在地是昆仑。

白衣叹息:“腾出攻防的时间,我也好多解剖两具尸体。”

啥……啥?葫芦及时密过来:“他学医。”

不湮望天。

哭得格外婉转的妹子们齐齐一顿,受到了惊吓。

白衣继续叹息:“祝浩气谢渊长存吧。”

妹子们又萌动了,一腔赤诚的指挥被人怀疑,在最后时刻带领他们推倒老王,心灰意冷挂冠而去,简直触动了她们的母性!太催人泪下。

白道长过足戏瘾,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语气,挥了挥衣袖:“不过虚名,都是浮云。”

毫无留恋地卸了黄马,白衣下麦。却被放战歌的接待妹子抱上来:“指挥,等,等一下。”

她好像有些害羞,有些紧张,“刚才有很多妹子让我在你走之前问一个问题。”

白衣的麦没有动静,接待妹子清了清嗓子,说:“这个问题是这样的,请问我们的指挥,你指挥攻防到今天,有没有什么遗憾的事情呢?”

YY里静了一静。

不湮立马私戳葫芦:“以此人之毒辣,定会说出‘最遗憾就是一身肝胆遭人误会’等无耻言语!”

葫芦深以为然。

“遗憾的事情……”一声叹息。很轻很轻,像是不经意掠过语麦的电流。他的声音罕有那样的和缓温柔,让人觉得一定是件很遗憾很遗憾的事,才得如此怅然。

却听他接道,“大概是没能在她第一次打攻防的时候就娶到我的项上人头。”

他?她?它?

众人纷纷揣测指挥同志口中那个人称代指是什么偏旁部首。

不湮石化了。


一代毒舌指挥留下这么一句让人揣测纷纷的话,就退了YY。

数日后,长安城流传出许多版本。

有一个版本是这样的:

支持该版本的人多为花季少女,普遍认为指挥口中那个“他”是指和自己抗衡多年的恶人指挥,两人相爱相杀这么久,恶人指挥初出茅庐的时候,白衣在攻防界也是冉冉新星。两人从老一辈的指挥手中接过令箭,都是鲜衣怒马少年时,相杀相爱地当仁不让。白衣第一次在落雁城里和他狭路相逢的时候,就用他的人头刷了个屏。现在看来,指挥大人当年只是种调戏,现在很遗憾还没能让爱人调戏过来,就深藏功与名了。

另一个版本与上不同,坚持认为白衣口中的“他”是说步无痕。此版本的拥护者多为征战沙场的糙汉子们,认为白衣是在讥讽步无痕,说他资历不够,自己第一次指挥攻防的时候他还不晓得在哪里玩泥巴呢!

一时间众说纷纭,大家闲来无事,茶余饭后,连经常出现在白衣身边的九行都编排上了,就是没有人认为那会是个异性。

毕竟他轻描淡写那句“情缘是个什么不可靠的东西”活生生掐断一切绮思。


退了阵营的白衣道长搬进咏菊会所,在“菊门今始开”分组下开始了他“暂居几日”的生活。

这一暂居,就暂得冬去春来,遥遥无期。

他真是一副归田园居的惬意闲情,每天钓钓鱼,种种菜,除了日常,连副本也不下。

反观不湮,过得热火朝天。每天挖矿打铁卖附魔,周末还被葫芦拖去打荻花。

她的铸造满级了,给葫芦九行白衣各送了一套附魔。葫芦很为她着想,高价拿去卖了给她拍装备,顺便把九行的也搜刮过来。

白衣倒是收下了,还回赠了东西以示答谢。

不湮满头黑线:“[春宫图册],这什么玩意儿?”

白衣正经脸:“我觉得你会喜欢。”

不湮掬一把心酸泪,自己的形象已经同世风一样不断日下了么……

鹿衔一天之中偶尔会冒头,喊不湮去刷挂件。她对纯阳空雾峰的[卿]很是执着,天天都要刷上一遍。她们两个独处的时候,不湮会觉得鹿衔跟平时不大一样,很沉默的样子。

那天刷完又没出。鹿衔叹了口气:“是不是npc也觉得太寂寞,所以掉率才这么低,等着玩家一遍又一遍地来刷。”

这一句话很触人情肠,仔细回味让人默然。

不湮有心让她愉快些,便岔开话题:“你玩剑三很久了吧?有没有经历过他们所说万花封神的时代?”

“封神的时代?”鹿衔轻轻一笑,“在我而言,什么时代都可以驭万花成神。”

不湮一时默然,为这一刻鹿衔身上流露出来的,戏言也好,真话也罢,那样无赖又贴切的张狂。

她的手法好到极致,对各种时机下的技能运用都把握得妙至毫巅。那样的好手法,甚至会让人觉得,她是有多空闲,又或是多寂寞,才会日复一日独自钻研那些技能,直到烂熟于心。

“真快。”鹿衔感慨,“快要开烛龙殿了。总以为还是刚开80的时候,觉得时间很长。过着过着,也这么久了。”

不湮觉得花姐最近思绪过于愁苦,需要转移注意力,于是主动提起活动:“葫芦喊我打荻花,你去不?”

“走吧,好久不打。” 


今天的荻花真热闹。除了葫芦九行,连万年宅白衣道长都来了。

葫芦看见鹿衔,顿时虎躯一震。她悄悄密不湮:“土匪儿啊,鹿衔果然有问题!”

“啥问题?”

“我花1000J从步无痕师父那里买到了一个可靠消息!你知道步无痕为毛觉得自己是傻叉?虽然这是个事实但是他能坦承也是因为受了大刺激。关键就在鹿衔当时密聊他的那句话!”

“什么话?”

“鹿衔说,她只喜欢女的!”葫芦信心满满地判断,“所以她真的是个百合,你最好离她远点儿。”

不湮彻底混乱了了,鹿衔真是个谜啊……


阿萨辛教主真是天纵奇才,把荻花划成难易界限如此分明的本。都快开资料片了,野团还经常卡在这里过不去。

团长大人已经灭得没了脾气:“求求你们不会打的在团队扣1。”

纷纷冒出好多1。

团长气绝:“进团时说好的都打过呢?”

众人七嘴八舌:

“打了,没过。”

“我都是都躺着过的。”

“我用男号打过,女号老跑错圈。”

……

挣扎了四十分钟以后,团长决定发工资了。

一个温朗酥醇的男声陡然开麦:“不介意的话,我试一次?”

“你来你来,标记给你。你叫什么?”团长如获大赦。

“鹿衔。”

不湮和葫芦极其有默契地给了对方一串点点点。

“想不到啊想不到,真的是个妖!”葫芦在帮会频道感慨。

“后知后觉。”此乃白毒舌。

“怎么你跟九行都知道?”不湮纳闷。

白衣沉吟:“因为纯阳是半仙?”

不湮冷汗,真是一如既往地找不到笑点!


突然有人“啊”了一声,说:“你的声音……好熟悉。”

说话的人是团里一个小军萝。

有人笑她:“水娘又开始勾搭人了,听谁的声音都熟。”

“不是的!”军萝争辩,“真的特别像一个人!”

“不像人难道像果子狸?”

“我不跟你说了,反正在你心里我就是个花痴!”军萝愤愤。

“好啦好啦。就算花痴我也要你啊。”对方安慰她。

原本灭团到阴沉的气氛陡然又活跃起来,纷纷打趣这是中国好情缘。小军萝争辩:“才不是他情缘呢……”气势却越来越弱。

鹿衔接过指挥棒,仔仔细细讲了一遍打法。他的声音让人觉得舒适,绵绵地传到耳朵里,特别适合神游。

不湮就神游了。神游着想起沈愈的声音。这么些年听到他最长的话就是开学典礼上的致辞,通过沉闷的话筒传出来有一点失真的嗡然。沈愈的平舌音咬得很好听,像唇齿间一抹短促的叹息,初初开头便戛然而止。

不湮第一次发现这个特点是高二的春节前,难得她走狗屎运,数学超常发挥爬上了三位数,人生第一次排进年级前五十名,在放假前学校搞了个表彰,一边提醒学生们放假期间不要松懈功课,一边让大家高兴一下皆大欢喜好过年。

全年级的学生都要到场,学校没那么大的报告厅,就在体育馆搞起了这个表彰动员大会。大家坐在地上,最前面摆了几张长桌子给领导们喝茶,旁边还有个发言台。

沈愈作为优秀学长站在发言台上宣读“年度五十强”的大名。不湮就堪堪压在那个“五十”上。

一串冗长的人名听得人昏昏欲睡。

陡然听见他念,“江慈。”

随后便是倏然而至的瞬间沉默,接着响起哗啦啦的掌声。

巨大的掌声都没能震得她回神,跟着“49强”们上台领奖状的时候还在回味那声“江慈”,和随后一两秒的沉默。

虽然现在想来,这短促的两个字根本听不出情绪,当然也不会有任何特别,可是那时候的她,真心实意觉得,他把她的名字念得最好听。

不湮每次想起沈愈这个人,都会产生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周围的气息也变得复杂。仿佛时光悠悠,又撞回当年——那条深深的长巷,售卖零食的小车,还能从风里闻到甜酒酿的气息;那些开在墙缝不知名的小花,长在墙角的旧青苔。还有沈愈路过门口的脚步声,明明很轻很轻,她却能一一地数出来。

又或者回到市一中的某个午后,她中午不回家吃饭,就趴在阳台上看学校大门口,等着沈愈来。他一向有稳定的生活节奏,必定提前一刻钟到。不湮就懒懒地晒着太阳,等他推车从楼下走过。整整两年春秋。冬天的时候阳台积了雪,她就从教室的后窗往外看,窗下就是车棚。窗子上起了雾,用手一笔一划地写开……写他的名字,就能看见他的身影。写完一个,抹去,再写一个,再抹去……

那些一天天充满期待的岁月啊,那些珍重数着过的日子。


不湮从她的暗恋成长记中回神的时候,已经开打了。

她一边摇扇子,一边听着鹿衔合理有度的指挥。内心里很幻灭,那个时而温柔时而戏谑时而深沉的花姐好闺蜜就这么随风远去了……

不知道又是哪个天才点名没出,神一样地定住一群人,不湮也不幸成为池鱼。血噌噌地往下掉,又刷刷地往回升。

身上不断冒着葫芦的翔舞,葫芦的上元,葫芦的大花……

还有她这个小队的人,在她被定身以后,血线挣扎着一点点回升上来。

不湮知道那是葫芦。刚才追忆青葱岁月追忆得潮湿温润的一颗心顿时又颤动了。

葫芦一向是这样,每次下本,除了照顾好自己小队,连带她的小队也奉为己任。一开始是怕她手忙脚乱被团长骂,即使后来不湮变得犀利了,葫芦仍旧会在意外的第一时间甩开胸替她奶四海。

不湮很真诚地给葫芦起了个“哈利波波”的尊号以示感激。

在波波的八方兼顾下,不湮顺利脱困于定身阶段,冲向了炮灰的不归路。

希望在前方!

胜利在前方!

工资在前方!

“不要啊鸟过来了大师快拉住啊!大师你怎么倒了轮回啊快!大师你怎么又倒了我给你凤凰了起来啊!战复准备啊千万不能死我透视出玄晶在箱子里!”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看见曙光的团长情不自禁地回到指挥的位置

是的,一口爽朗东北音的大汉团长……他是一个毒萝。

团长的咆哮活生生吓死了教主,大家兴奋地涌向BOSS。

“住手!”团长拦在宝箱面前吼得撕心裂肺,“派DPS最低的去摸,DPS太高的身上有教主的怨气BUFF,肯定黑!”

于是大师去摸了。

就没有人想过大师才是遭受教主怒火最严重的一个吗?他是个T啊!三分之二的时间boss都在殴打他啊!

出了三个天策裤子,大家眼前一黑。黑完一看箱子底下还有只马脚,顿时又激动了!


葫芦摩拳擦掌,开包数钱,她二缺一很久了!

是谁这么大款!开口就是“一万。”

正在数钱的葫芦捂心口倒地:“土匪儿,我的心好痛!感觉快要不能呼吸了呢!!”

不湮一边呕吐一边飞快地贡献出腰包。

葫芦立刻腰不酸了腿不痛了出价也有底气了:“10001!”

不湮很激动:“好的该土豪以10001W成交!”

葫芦:“……1.0001万!”

“1.2”

“1.31415926!”

“……1.4”竞价的炮哥对葫芦鬼斧神工的出价格式发出了省略号。

“1.520!”

“…………1.6”炮哥的点点越来越长了。

“1.789!”

“………………1.8”炮哥的点点成倍增长。

“1.911!”

炮哥终于忍无可忍:“给你吧!!”

葫芦笑眯眯的:“多谢,多谢。”

不湮望天,葫芦,我们不会有下辈子了!


莎莎的难度其实不如教主,只要当听话的好孩子,过得就很顺利。

面对鹿衔这样一个温醇的指挥,大家当然都很听话,只是在莎莎拉人的时候有点力不从心,他那样的声音总让人舒适得反应慢半拍。

此时此刻,团长又一次及时地开启了咆哮体:“快跑啊拉人啦!再不跑就被吸过去了啊!男的双修女的祭天啊!”

众人纷纷虎躯一震,脚下生风。

葫芦原本已经跑远了,被震得手一抖,一个按错迎风回浪了过去。眼看她靠莎莎越来越近,不湮心急如焚,稍稍挪回两步给她扔了朵风袖。葫芦被沙利亚拖着还在往后吸,血掉得越来越快,九行二话不说就要作死地回头落无敌,却有人先他一步用爪子把葫芦抓了过来。

正是败在葫芦丧心病狂出价格式下的炮哥。

葫芦被炮哥的不计前嫌感动得泪流满面,欲仙欲死的成语脱口而出:“好汉你真是一片丹心心比天高高端大气气度雍容容嬷嬷别扎针……”

炮哥:“……我现在后悔救你了。”

沙利亚躺下之后,团长亲自上阵,摸出了大笛子。

团里的万花们纷纷觉得春天来了,踊跃地开始竞价。鹿衔的PVE武器还是小笛子,但他似乎不打算要,一直做淡定围观状。

终于在一个花哥4W胜出的时候,他开了金口:“6W。”

花哥直接P了,原本他就觉得在新资料片的前夕,用4W买一把笛子是个不值得的价格。

不湮的对话框里刷出一行字:你获得[雪凤冰王笛]。


她惨叫:“团长你插错了啊!”

团长一脸无辜:“是拍给你的啊。”

“为什么拍给我???”不湮呆滞了。

鹿衔在团队打字:“你不是学了万花二内么?这个吹起来会下雪呢。”

下雪呢……呢……呢……会下雪又怎样!诚然她是在知道沈愈的截图是花海以后怀疑他是个万花,因此满怀仰慕地学了个万花二内,可那仅仅只是个二内啊!不觉得暴殄天物吗?

6W,要卖多少附魔才还得起!不湮的心都碎了。

鹿衔私聊过来:“就当我谢你在无量山搭救我。”

“我不是救你啊……”不湮苦着脸,“我以为葫芦在被人群殴,而且你那么神勇哪里需要我救……”

半晌,他轻轻叹一口气,“你太诚实。”

“因为无功不受禄啊……”不湮继续苦着脸,“花哥你好不地道,砸个大礼过来,也不管别人收不收得起。”说到这里她又愤愤,“之前你还骗我是个花姐。”

他静默,良久说:“是我唐突了,我从来没有骗你,自始至终没有说过我是女孩子。”

不湮一想也是,又见他这么坦诚地抱歉,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口。

鹿衔又密过来:“不要生气,可能是我……”他顿了一顿,有些苦涩地续道,“是我不知道怎样对一个人好。”


不湮被他这句话触得心一颤。

怎样对一个人,才叫为他好?

这是她用十几年时间在写的命题。

那些望而却步,欲言又止。

那些一天长过一天的想起。

沈愈这个人,早就慢慢地占据了她的生活,她的心思。就像她数过无数遍的沈愈家后墙的爬山虎,疯长出千丝万缕。

早些时候,她是不敢去打扰他学习。每天装作路过,假借数墙头的爬山虎叶片,偷偷看一看窗户里透出来认真看书的人。夕阳从彼端照进来,其实不大望得清逆光的他。久而久之,成为一个刻在日暮的剪影,不湮将这个剪影珍重妥帖地安放在记忆里。

不记得是哪一天了,她专程“路过”的时候,看见同级邻班的一个女生在给他递东西,她赶紧从他们面前走过,脚下却越来越慢,竖直了耳朵听。

依稀听见一句:“抱歉,我没有早恋的打算。”

清冷的声音,随风入耳,有些模糊。

从那时候起,不湮就打定主意不要让他知道自己的心意,不要因为破坏他的原则而引起讨厌。

所以她把天气预报夹在他车后座上的时候总是很小心,每年10月8号寄出去的生日贺卡也从来不署名。

当然就没有得到过任何回应。

后来呢,后来沈愈走了,考上了异地的大学。

她再去路过的时候,已经望不见那个剪影了。

天知道她高三一年苦成什么样。数学那么烂,几乎是从头来过的补习,写尽多少笔芯,算尽多少题。挑灯夜读到睡着,惊醒以后洗个脸又是一条好汉。

亏得她考运好,最后堪堪踩着分数线和沈愈再次做了校友。

报道那天,迎新的沈愈在人群中望过来,望见她,停了一两秒,又移开。她一定是紧张疯了,竟从那短暂的停留里错觉出类似专注的神情。

来的路上她还在想,总算不再是早恋了吧?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告诉他了啊。一个人想得止也止不住地笑。

到这一刻才发现面对他仍旧言语尽失,什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已成习惯了。

她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竭尽全力,却因着不开口,始终没有回应来告诉自己,还要怎样对他好。


人都散尽了,不湮还站在被传来的枫华谷发呆,机械地一剑一剑戳着野怪。

葫芦从天而降,交易过来6W金。

“土匪儿,还给他去吧。”她拍拍不湮的脑袋,“然后做一辈子苦力来还我的债!”

不湮原本打算过一两个星期,存够了钱就寄给鹿衔,这倒不是个急事。

“你哪抢来的钱?”刚才拍马具的时候她还穷得要死。

“5173上买的。”她贼兮兮地说,“我知道你心里别扭,早还早超生!”

不湮打了一串哈哈哈哈哈你真是小天使,鼻子却微微一酸。半晌,又说了一句:“葫芦,你真好。”

“是啊是啊我最好了,来吹个笛子我看看。”

雪当空落下,覆成脚边一地霜色,葫芦的大扇子无声地舞在不湮身旁,天地都静好。

此刻红扇白雪。


不湮去给鹿衔寄钱的时候发现了一封信。

内容如下:

“本人最近钱太多,担心被盗,特开放高利贷业务。本金6W起,利息看心情。如果有人能娶我项上人头,可免息借款。新店初开,客户有限,为人亲友,快点来借。倘若不借,不讲义气,无法服众,何以号群匪而打劫?以上,多谢。”

末尾附了6W金。

此等绝世无耻的信件当然来自于白毒舌。

不湮卡在了信使前。见过抢钱的,没见过被逼着借钱的。

她忧伤地望天半晌,搜肠刮肚遣词造句,最终回信如下:

“道长义薄云天,济世助人,普度众生,堪尊典范。怎奈有土豪字葫芦者先于道长慷慨解囊,买断吾此生苦力,吾生是土葫芦的人,死是父母的鬼。为人苦力者,贫苦而无力负债。有心相助道长壮大事业,奈何时运不济自身难保。本金如数退还,附上心意了了。此致,敬礼。”

然后附上一打春宫图册,寄回给白毒舌去了。


半个小时后,天降一只道长在不湮面前。

“[春宫图册]”白衣沉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我借你看的?”

“正是!”

“拿我借你的东西当做‘心意了了’,你觉得妥当么?”

“你借我十册,我还你12册,很妥当啊!”葫芦见招拆招。

“哦,我借你的图册是一套,从来没听说一套之外还有两本的。多给我内容重复的两册,意义何在?”道长开始煞有介事地胡扯。

“这两册是江湖上新出的!”不湮面不改色。

“既然如此,不如你来讲讲新出的两册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

“……”

“是姿势多了几种,还是难度大了许多?”

“……”

“又或是性别组合更加多样化?”

“……道长我错了,我不该拿你给我东西再送你,我愿意拿一组黄瓜换回来。”

“两组。”

“……成交!”


主任给了一个做消防培训PPT的任务,我手残不会做,决定趁其不备来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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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湮去交易行买了两组黄瓜,颠颠地骑着小瘸去找白衣交易,回头一看,发现人不见了。

不湮:“黄瓜来了。”

“过来。”

不湮点开队友信息,发现道长正在他老家纯阳宫。

道长这是明摆着折腾自己跑腿,不湮心虚地飞过去,四下里一找,几乎跑了半个纯阳宫,才在一个山沟沟里找到他。

白衣顶着一身的雪站在一块巨石上面。

不湮蹦了蹦,没蹦上去,轻功飞了飞,栽倒谷底去了。

“见着我你很激动?”白毒舌叹息。

“……有那么一点。”土匪从地上爬起来。

“哦,为了什么缘故呢?”

不湮咬牙:“只是客气话!”

“这样么……”白道长语气忧伤,“我以为我们是自己人了,不必太客气的。”

土匪大人干笑几声,“道长你看,是不是应该先把自己人给弄上去……”

[白衣送酒]使用聚义令召请你。

不湮终于爬上了巨石。

见眼下一片风雪茫茫,不知道有什么值得白衣特意来欣赏。她把黄瓜交过去易过去,道长突然慢条斯理地开口:“听说你的笛子会下雪?”

“啊?”

“下一个看看。”

粉裳白衣,雪絮绵绵,此情此情,如果道长不说话,还是很有几分神仙眷侣的。

可是道长怎会不开口,他根本就认为自己说话也是一种杀伤力特大的技能吧!

“这就没了?”

“是啊,很短的。”不湮望天,根本上来说这就是个逆读条,你以为要下到天荒地老吗?!

“再下一个。”

“……下不了了,有CD。”

“多久?”

“2分钟。”

“你觉得这个笛子下的雪有这里的雪大吗?”道长忽然问。

“没有吧……”不湮一愣。

“时间短,CD长,雪花没有纯阳宫的大。”道长总结,“这个笛子,要它何用?”

说完施施然神行回城了。


土匪大人僵在风中凌乱了半刻钟,确定这个笛子本身没有惹到道长以后,深切地感受出了道长对鹿衔的恶意,这是为什么呢?很明显是因为道长容不得比他更犀利的存在。

其实虽然这话对了一半,但是还有一半是土匪姑娘暂时还没领悟出来的。

这也不能怪她,自从土匪怀春以后,怀的都是沈愈,基本上满脑子的情商都在沈同学身上耗尽了。葫芦和九行是现实认识的,她也是为了沈愈才来玩游戏,压根没想过这里还能情缘。

不湮郁闷地退了游戏,欢快地奔向学校报告厅。

今天是学院每学期两次的交流会,沈愈作为一代学霸,每次必定要被安排在交流会上分享心得。

不湮选了最后排的位置坐下来,时刻便于在沈愈分享结束后就偷偷溜走。

她真的不爱额外的学习。

好像她的天赋和热情大多都展现在一些常人看来比较平凡的事情上,比如做饭,很小的时候就烧得一手好菜,香飘长巷,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迟疑地向里面张望,导致她娘串门的时候经常要带上些成果去满足人家的好奇心。

印象里,沈愈是吃过她的菜的。高二那年学校为了响应教育局“进一步发展素质教育,丰富学生课余生活”的号召,举办了一个厨艺大赛。

当然,课余生活这种事情和准高考生是没什么关系的,只象征性地派了几个成绩优秀学心坚定玩心丧失的高三生当评委,也算参与过了。

就算没有沈愈在,不湮也是要杀进决赛的,更何况他来了。

他坐在评委席上,看不出表情。一路过关斩将的选手们脸上都露出些忧郁的表情,这位决赛评委之一的沈学长一看就很难取悦啊……不知道他的口味是偏咸偏甜还是没有口味?

有位选手是厨师世家出生,萝卜都能雕出花,用料也珍贵。一道鳕鱼排抵其他土包子选手加起来的费用。


湮土包子的桌上最寒酸,摆了几根大茄子。除了沈愈外的四位评委扫过她桌子的时候,报以同情的眼神安慰了下,然后就毫不留恋地看花萝卜去了。

不湮愤愤,不要看不起她,她可是一代神厨!

麻利地剖开茄子,在脊背上熟练地片出几道,去肉留皮。将茄肉切丁,滚油煎炒至半熟起锅,然后从包里扒拉出一个酱菜瓶。这个酱菜瓶才是她的法宝。为了保证新鲜,早上四点她就起床鼓捣了。取里脊半条剁碎,老豆腐一块,鸡蛋两枚,香菇数朵。将鸡蛋敲出一道细缝,放出蛋清,弃蛋黄。拌入碎里脊中,用保鲜袋包住老豆腐,以手揉散,倒进蛋清里脊,充分搅拌,下锅炒至六分熟时撒入菌菇丁,快炒到八分熟时起锅,大功告成。她看时间充裕,于是把两个没蛋清的鸡蛋黄放在炒菜的锅里煎了煎,心满意足地吃了来上学了。

不湮用小勺把酱菜瓶里倒腾一个早上的成果挖出来和茄肉拌匀,小心地填入片开的茄子皮里。

上锅开蒸。

火候一到,揭开锅盖,淋上香油,就可以上桌了。

做鳕鱼排的选手格外精益求精,连萝卜花都雕了五朵,评委们一人一朵。

菜都是一道,由主持人兼服务生,分配到评委碗中。

那鳕鱼排分到各人手中,也不过一人一小块。萝卜花倒是人手一朵。只有不湮的茄子十分粗犷,一人一大条。


评委们品菜的时候,选手们要做相应的介绍。

介绍词那是个顶个的好。轮到不湮的大茄子时,她目光灼灼地望着坐在最右边的沈愈,那么巧他抬头望过来,不湮一个紧张,大声脱口道:“这道菜叫蒸茄子……”

止不住的一片笑,坐在评委席正中的年级主任笑说:“大俗大雅,也是个好名字。”

不湮暗骂丢脸,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地继续:“这个做菜的过程很透明,大家都看到了,就是这么做的。我做菜也没什么深刻的意义,就是希望我喜欢的……”她瞟一眼年级主任,“喜欢的朋友、同学、老师们吃得开心!”

说完在心里撇了撇嘴。希望那个那个意义含糊的“朋友”吃得开心是真,后头的同学、老师其实很不关她的事。

虽然茄子量足,但评委们也不过是按照规矩尝一两筷子便开始打分了。

之前最高的分数是鳕鱼排,两个9分,三个10分,总分48,。

不湮的茄子很得评委青睐,一路评下来获得了两个10分,两个9分。就等最右边的沈愈一决她的输赢。

如果他给出10分,那么她的茄子跟鳕鱼排就是并列第一,如果不是,冠军不是她。

鳕鱼排选手很紧张地看着沈愈,谁都不希望独一无二的荣光被分走一半,何况这次比赛的优胜作品可以连续在学校食堂售卖一个星期,所得全归选手本人。

赚名又赚利。

独一无二,还是平分秋色,只等沈愈亮分。

不湮随意往沈愈面前一瞥,顿时惊呆。茄子已经没有了!

别的评委碗里每样菜都是只动了一点点。独独他碗里,其他都健在,就是茄子没了。

他吃光了整条茄子……

那么大一条茄子啊……

发现的人当然不止不湮一个,因为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愈身上时,他才缓缓放下筷子。

在一众惊异的目光中,他慢条斯理地、面无表情地开口:“不好意思,有点饿。”

整整十道菜啊……就算每道只尝一点,至于在最后一道菜的时候饿成这样吗?

“这个茄子油多,比较保温,冷得慢。”他淡定地解释自己垂青茄子的原因。

基于沈愈这一吃,对茄子的偏爱如此明显,大家都认为冠军肯定就是两个人了。却见他报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江慈,8分。”


不湮一点不伤心,因为沈愈吃光了她的茄子。

至于他给出8分,可以这么理解:空口吃许多茄子,一定吃得腻了,影响审美也是情理之中。

而且她又听见沈愈叫了自己的名字,依旧是所有选手中最好听的。

不湮望向讲坛,沈愈坐在第四个。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柔软的质感衬得他温和了许多。

不湮摸出手机,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

交流会的主题永远都会上升到学术讨论的高度,不湮听得差点睡着。

突然被沈愈的声音惊醒。

他在官方报告一向言辞耐心,和一身冷淡气质格格不入。

“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在这里做报告,下周开始我将离开学校走上工作岗位。应该直到实习结束都没有机会再见各位学弟学妹。所以请见谅,今天的报告比较长。过去的三年多,我的报告里有不少失误的地方,已经一一罗列,下面……”

他再说什么,不湮已经听不进去了。脑海中不断反复他那一句“没有机会再见各位学弟学妹……”

学弟可以不见,其他学妹也可以不见。可是她怎么能不见……她一直知道,大学毕业那天,自己这场暗恋或许就到头了。她根本不是沈愈这个学院的,沈愈的这个专业,说实话她也考不上,这辈子更是没这个可能学得好。每次他们学院开会、办活动,种种有沈愈出现的场合,她一个外院的总是会偷偷跑过来,并且坐在最后一排。

那些让人头晕脑胀的术语,实验结果,她全都不懂。

唯一留下来的原因,不过是沈愈。

她也听说不少医学专业的大四就开始实习,可是沈愈一直到现在,他的大四下半学期已经过了一个多月,还没有动静,不湮以为他这学期结束才会走。

脑中一片轰然,她总以为还有最后的这几个月,可以由着她每天想尽办法偶遇他,也以为还有好几场报告可以听。

却原来,下个星期,他就要走了。


沈愈那个很长的报告,真的很长。足够不湮追忆一整遍喜欢着他的时光。

这么久以来,那寥寥数次的正面接触,不掰手指也能数出来。

第一次是她瞪别人的时候被他无意瞧见,误会了在瞪自己。

第二次是她从他和对他表白的女生面前路过,被他看了一眼,然后听到他说:我没有早恋的打算。那时候她还暗暗心惊过,是不是自己的喜欢被发现了,沈愈在敲山震虎。

第三次是她趴在阳台上偷看他推车走过的时候,他忽然远远地一抬头,不辨情绪地望过来。吓得她脑袋在柱子上撞了个包。

第四次是她考进年级前五十,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第五次是厨艺大赛,他吃掉她的茄子,给了她一个8分。

第六次是大学里初见,他来迎自己学院的新生,她路过的时候撞进他的目光。

十数年的岁月,她真正在他眼里找到自己的时刻,也不过就这么六次。


不湮第一次在沈愈说话的时候走神了。

被潮水般的掌声惊醒时,听见主持人在问:“有没有人想向沈学长提问呢?以后就很难看到学长了,要抓紧最后的机会哦。”

争先恐后举起的手,遮挡了不湮的视线。医学院果然是一群精英,问的问题她听都听不懂,更别说解答。

平静地抬起头,她目不交睫地望着沈愈。看见他在说话,却一时间四周失声,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记忆里冷漠的那个他,已经被时光雕琢得有一些柔和。

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视线里,他开合的唇仿佛进入了慢镜头,渐渐地模糊了。

她低下头去想,江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有问题!”她不管不顾地跳起身,踩到座椅上,直直地挥着胳膊,“沈愈,我有问题要问你!”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哄然笑开,主持人也含笑不禁:“这位学妹不要激动,小心吓坏了沈学长,回答不出你的问题。”

不湮心想,我有本事吓着他么,他就是个机器人好吗?

接过前面人传来的话筒,她举到唇边,忽然地大脑一片空白。

“我想请问……”她下意识地开口。

问什么呢?

这最靠近他的时刻——虽然在许多人之中,却是他唯一聆听着她的时刻。

不湮的脑子乱成一团,脱口问道:“茄子好不好吃?”

哄堂大笑,冲得她突然灵台一片清明,忙忙地改口:“不是的,我想问的不是这个……我想问的是……”无意识地重复几遍,努力想按下激腾的心潮,不知怎地跳进来一个依稀在哪里听过的问题。

她霍然抬头。

“我想请问,学长,你的人生里,有没有最遗憾的事情?”

不湮看见他一直望着自己,眸色深深,看不出所思所想。语声也是极平静:

“有。”

“是什么?”

她冲口而出,完全忘记了场合。

沈愈久久未言。主持人愣了愣,连忙打圆场:“每个人只能问一个,这是第二个问题了哦。”

不湮垂头,把话筒交给前面的同学传回去。

她问的都是什么鬼问题!

明明想好的啊,想好了要问他,“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了你好多年啊?”

“我有许多的遗憾,要说哪一件是其中之最,好像有点难,所以仔细想了想。”沈愈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来,适时止住了不湮跨离座位的第一步,“我最遗憾中学的时候错过一场早恋。”他在众多善意的低笑中顿了一顿,续道,“另外,茄子很好吃。后来再也没吃到那样好吃的茄子,是我第二遗憾的事。”


不湮又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黄昏,她在擦身而过时,沈愈拒绝邻班女生的那句话。

中学时候错过的早恋……遗憾的事……

原来他竟然是一直深深喜欢向他表白的那个人的吗?

喜欢到历久弥新,成为遗憾。

不湮紧紧咬着牙,无声无息的泪水里,不是不痛的。可是夹杂在疼痛里的喜极,也是真真切切。她从来没想到,沈愈会记得她和她的那道蒸茄子,甚至成为他第二遗憾的事。是真是假是安慰,都好。

她至今方知自己这些年不是全无回应。


一周后,沈愈的身影从校园里彻底消失。

不湮去刷他微博,才想起被抛弃多时的剑三。

一上线就受到葫芦组队召请拖小黑屋暴打,“你被人卖了?还是做人家童养媳失去自由了?一声不吭地失踪好多天真是作死啊!我天天担心在报纸上看见你啊!”

“……你知道哪个是我嘛?”不湮望天。

“最猥琐的那个!”

“我遭受了‘男神拒绝’的debuff,借酒消愁千金买醉了几天而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有文人情怀的。”

“你有毛线情怀啊!春怀还差不多!”葫芦咆哮,“害我心神不宁开了烛龙都没心思打!天天挂着游戏开着YY等你!”

不湮星星眼:“葫芦女王我错了,鞭笞我吧!”

“对你菊花没兴趣。手机号拿来,以后失踪报平安!”

不湮乖乖地交上手机号。

“咦,同城啊!”

“#惊恐#惊恐#惊恐#惊恐#惊恐#惊恐”

“我不是跟你说我在师大吗?就是X师大啊!”葫芦激动了抽风了,“九行也在!有空出来玩!”

不湮:“#鄙视,过阵子吧,我现在看见一对对的就想连连看。”

“……”


葫芦在不湮上线以后,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找九行“请客压惊”去了。

不湮点开好友列表,白衣鹿衔都不在线。

于是打开世界频道,看看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金刚狼]:昆仑围观大神诈尸啦!

[铁公鸡]:谁要跳大神?

[铁公鸡]:哦。原来没有跳字啊。

[我家九代单传]:卧槽![一步止杀]!!老子一定是眼花了!

[你情缘掉了]:[一步止杀]是谁啊?

[千里送孩子]:同问。

[你不笑会死啊]:同问+1。

[水娘]:止杀师兄!那天我打荻花遇到一个人声音好像他,瞬间以为自己穿越回70年代了!

不湮对水娘有印象,正是不久之前荻花的战友。

正看得一头雾水,屏幕上忽然跳出一行字。

[一步止杀],70级,天策,浩气盟,邀请你组队。


不湮狐疑地点了确定。

“小秀秀。”

“……鹿衔?”

“是我。”

止杀应了一声,又沉默一阵。

“这个是你大号吗?”不湮揣度着世界上看到的话,迟疑着问。

“这个才是我的号。”

不湮一愣,一时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他笑了笑:“小秀秀,你来昆仑一趟。”

不湮飞过去的时候他正在打架。

刚发了串点点点,她自己身上就挨了一下,被人踩倒了。

对方来得毫无预兆,不湮一看,居然是步无痕,真正冤家路窄。

开了解控跳起来,还没按下去帝骖龙翔,就看见他被踩了。

任驰骋而来的止杀一马蹄蹬翻步无痕,在他身上东戳西戳。步无痕腾手打了句“MB”,翻身上马就踩过来,止杀轻轻巧巧滑开,绕到背后一枪把他撂下马。还没等他找到方向,顺手爆了爆他菊花。

这一刻,他和唐门密室里的那个军娘重合了。

他操纵技能时那一身张狂的傲气,原来在这里找到了归属。

这个才是真正的他。无论将万花玩得多好,回归天策时才寻回他的灵魂。

他们的战线一路拉开,不湮遥遥望着,心驰神往间,仿佛也看到曾在这片荒原上笑傲过的一步止杀。

止杀倒下的时候,步无痕还剩三分之一的血。他脸色实在是不好看,对方仅凭一身70的装备,硬生生磨掉他血条的三分之二。而且又是仇杀!旁边那个秀秀什么体质,每次遇到她自己都要被人仇杀?

止杀躺在地上,满不在乎地一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怂。”

步无痕的脑回路居然使他的重点不是放在怂上,而是放在一如既往上:“你认识我?”

“大名鼎鼎的十秒指挥谁不认识?”止杀躺得很悠闲,也不急着起来。

步无痕闻言磨牙,当初他跟白衣送酒叫板争了一场攻防权,兵分几路去杀老王。也活该他倒霉,带的分团撞上没有分兵的恶人大部队,十秒不到就被灭回老窝。当时就有人在YY讽刺他“十秒指挥”,没想到眼前这个70级不到的人也知道。

“你很厉害吗!给你指挥,恐怕还不一定撑得过十秒!”

不湮啧啧感叹,步无痕的口才实在差劲得很,脑子也不灵光,这回的都叫什么话……十秒真男人好光荣吗?

鹿衔眼皮子都不动,云淡风轻地一笑:“让你失望了,我也不是太厉害,不过就在剑三第一次开攻防的时候推了王遗风而已。好巧不巧,当初的白衣送酒坐的也是我从前的位子。”


不湮秉承助人为乐的理念,偷偷把明显在发愣的步无痕送上了西天。

一个小军萝跑过来,正是水娘。

她惊喜地叫了声:“止杀师兄!”

止杀无奈一笑:“我倒不记得我有过师父。”

“我是听着你的指挥长大的!”水娘有点不好意思,“我一直都觉得你是天策的大师兄。”

“不敢当啊不敢当。”他叹气,“玩得马马虎虎。”

不湮无语,还学会装谦虚了,别以为她没见过他扬言任何时代都能驭万花成神的张狂劲。

“第一次巡山的时候你救过我。你一定不记得了,是个叫[不水不水]的军娘……可惜那个号后来被盗了找不回来了。不过我又建了个天策!”水娘星星眼,“第一次攻防的时候我也去了,后来每次都去!止杀师兄,我以为你永远A掉了,不会再回来了。看到你好高兴!”

“有什么可高兴的,最后还不都是你说的那个结果。”止杀一跃而起,拍拍她的脑袋,“加油小师妹,争取做一个完虐气纯的好天策。”

水娘发愣:“难度有点大……”

“不大不大,有志者事竟成,你现在去找个气纯切磋百来次,奇迹就出现了。”

“好!”水娘一溜烟消失在眼前。

不湮愕然,这娃真好骗…… 

止杀翻身上马:“走,找个清净的地方。”

玉虚峰的高塔顶上渺无人烟,不湮和止杀爬上去吹冷风。

风里卷着三两声叮咚的音乐,很模糊,不留神就飘远了。 

止杀静静地站着,像许多次他们独处时那样,有点茫然,有点怅惘。过了许久才慢慢开口。

“鹿衔她……离开在70年代的最后一天。”


70年代初期,攻防还没有开的时候,止杀整天就是巡山。那时候巡山和自发的阵营战差不多,逢上了就杀得天荒地暗。

口水也不像后来那么多,就是一直杀杀杀。PVP的观念不像现在这么普遍,但是一旦入了PVP,基本就是一条道走到底,他连副本也不下,五小四大一次没有去过。

到了中期,攻防开启。一开始是没有指挥的,各自跟着自己帮会的团混战。

到了第二天,混战了一天的众人已经摸到一些头绪,几个主要的帮会高层开始商量推一个指挥统一作战。

这个指挥直到中午攻防结束也没有推选出来,因为谁都没底,带的得好就罢,带不好的话不被喷死也会被丢脸丢死。

晚上攻防开始,他们这边还在你来我往地推让着:“傻×你上,你不就喜欢打架嘛,打他们个屁滚尿流。”“还是你上吧2B,用口水喷死他们。”

那边止杀已经上了麦。

当是时,止杀一介孤家寡人,没有帮会没有团。打架悍勇,来去自由。

几个帮主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哪个兄弟挺身而出了。其他人又以为是帮主们终于推出了指挥,一致地都很听话。

等发现是这个常年混迹在昆仑南屏的流浪汉在说话时,都是一愣。

那时候,浩气已经在近距离围观风度翩翩王谷主的胡须。

止杀是一战成名,却不是美名。

恶人恨透他,浩气不容他。

不得不说,古往今来,排外这种事,各大帮主们一向做得很好,极好,好得不得了。

此后恶人阵营里兴起了一项新活动,就是围堵巡山的止杀;浩气阵营里也跟上潮流,兴起一项新活动,围观止杀被围堵。

他们也不说什么过分的话,顶多就是在一旁和“恶人兄弟”聊聊天,“大家攻防之外都是好朋友,今天天气真好我们来巡山你们也来啊,什么你们正在打人啊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止杀视而不见上马一个个撂倒走人。

人太多走不掉就砍一个赚一个。

通常他一个人倒下来,周围总要躺四五个陪葬的。

在各种围追堵截中,陪葬的从四五个慢慢变成七八个。恶人阵营已经有了比较服众的指挥,是个气纯,一剑戳掉他的血皮,站在尸体面前问:“感觉如何?”

止杀扫一眼横七竖八躺在周围的陪葬,冷而淡然地回:“很好,再这么下去我怕自己要独步天下了,恐怕你压力好大。”

对方嗤之以鼻:“笑,你能给我压力?在哪里?兄弟们感受到了吗?”

止杀二话不说,原地起身,不洒一滴残血把对方虐翻在地:“现在感受到了吗?”

昆仑雪原上一片冰冷荒凉,直教人横枪溅血暖一暖心肠。止杀在一众被震住的红名前翻身上马:“好好看着你们谷主,我再上麦的那天就是你们给他老人家送葬的时候。”

却陡然有一个组队框跳出来,随后飞奔来一个蓝名,淋淋漓漓洒了一地墨水。

69级,已经入了阵营。一身杂乱的任务装,挥着毛笔对红名乱戳一通,死之前还不忘回头惊讶地喊他:“快跑啊,这么多人你怎么不跑啊。”

止杀定定地僵在马上,周身一团春泥轻轻环绕,一圈又一圈。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鹿衔。


这些细节,从止杀口中讲出来其实不过平淡生硬的几句话。不湮联想起他持枪的风姿,却渐渐热血沸腾。那是她没有经历过的,剑三独有的年代。

“那天在花山节看到你……”止杀敲字很慢,“我真的疑心是她回来了。我想过许多次她会回来,却不敢想是那样一个场景。那一刻我真开心。”

他沉默着,缓缓地又重复了一遍,“我真开心。”

是真的开心啊……忍不住要自欺。如果可以把亏欠了鹿衔的好,通通赠给这个与她奇异相似的小秀秀,算不算一种补偿?

可是他心里清楚地知道,不算的。

这世上可以代人受过,却无法代人受好。

“小秀秀,从她离开以后,你是第一个为我出手的人。虽然……”虽然说到底也不是为他。鹿衔无奈地笑一笑,“但让我觉得很温暖。”

他是喜欢她的,却不是那一种。

“鹿衔为什么离开呢?”如果曾经那么好,为什么走的时候还会留下这许多遗憾?

止杀久久地望着茫茫雪原,看起来十分的孤独。

“大概是因为,我不懂怎么对她好。”


止杀第二次上麦是当时的浩气指挥亲自来请的。

PVP多天策,那也是个军爷。其实他也不愿意来找止杀,毕竟以前围观止杀被堵的人里面也有他的份。

浩气人少又乱,始终在攻防里被恶人压着。渐渐造成恶人越来越强势的局面。

原本还打算苦撑。

奈何那天谢渊被推了。

几个高层容人之量没有,阵营归属感倒是杠杠的。装模作样开了个投票表决,最后决定去找止杀。

指挥军爷打了半个小时腹稿最后只憋出一句:“在?”发了出去。

结果还遭到晴天霹雳:你已在对方黑名单。

……靠!原来自己每次围观说风凉话半天,人家根本看不见……

军爷受伤,受伤之余觉得好气又好笑,看止杀那么不可一世的嚣张样,还以为多潇洒不羁呢,原来也这么小心眼。

他换了自己情缘号继续密过去:“在吗?”

止杀当时正被鹿衔拖去打空雾峰,看到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想起来是某个指挥的情缘以后,极其淡定地回了一句:“找我出墙?”


指挥天策在内心里暗骂这个二百五,还得强压怒气作自我介绍,问他:“私仇放一边,阵营不能倒,你带带看浩气吧?”他这话是略带不甘和诚恳的。止杀说:“考虑一下。”

“考虑多久?”

“到下次冲点卡。”

“……你点卡还有多少?”

“250小时。”

“兄弟别耍我行吗?”

“我独生子。”

“……我向你道歉。”

打完最后一个BOSS收工,止杀终于给了条生路:“来切十把。”

指挥天策心想,这还不简单。你不就是要逞威风吗?全给你赢,反正我也打不过你那被轮出来的变态操作。立刻满口答应。

然后就看见止杀补充:“你全赢我就上麦。”

“……”

最后二人在天策府门口友好插旗十把,指挥天策被虐出点感悟,操作提升了一个水准。

“悟性不差。”止杀评价,“好好做人,还是有希望的。”

“……”

自此止杀重回攻防,成为浩气开山指挥。出墙军爷正式变成其好基友之一,每天屁颠屁颠追在后面要切磋,再不就是三五成群一起去收割人头。

这收割人头的队伍里有时会出现鹿衔。她已经满级了,不切离经只用花间,虽然还会把春泥丢在止杀身上,但没人看出来这是个绑定春泥,毕竟她不是专职奶妈,焦点不会轻易被人发现。

不湮觉察地出来,止杀这个人,从前是很冷的,或许现在仍是如此。这种冷不同于沈愈的拒人千里,而是一种天生的漠然——一种对人对事的极度不敏感。

他那些让人语噎的回话,不是机智的表现,而是脑回路真的就是这般。不管别人是不是哭笑不得,他自己觉得是很认真的。

还有天生的感情迟钝,推了老王不激动也不高兴,被同阵营排挤也没什么怨气。他拉黑指挥天策纯粹是因为他啰嗦,一直在刷屏。至于刷的内容是什么、嘲讽了谁,那不是个重点。

就像他在无量山时对制止葫芦插手的那句“不认识,别多事”,并不是端架子,也不是高冷,他只是觉得自己陈述了个事实。

第一次见到鹿衔的时候,其实他也是想这么说的,只是鹿衔太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她就躺了。而一具尸体自然没法再多事,他也不用说了。

却不想她问出那样一句话来:“快跑啊,这么多人你怎么不跑啊?”

止杀想,为什么要跑,跑了杀谁去?况且她自己并没有跑,倒是一个劲地催自己跑。难道他想跑的话,难度比她还大?

这么一想,就觉得鹿衔的脑子不大好。


其实止杀一直觉得鹿衔很奇怪。比如不理解为什么她明明没有需求了,还总是要刷空雾峰。后来知道了是为一个叫[卿]的挂件。这个挂件很好看吗?他不觉得。

鹿衔把[卿]上刻着的字给他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也看不出哪里动人:“你这么喜欢这句话,每天抄个一百遍不就好了。”想一想又说,“而且,假如刷出来了,你就跟它偕老?那不如去DIY一个带在身上,随时都能看见。”

那时候的空雾峰不是能单刷的,每次去都要组一个队。止杀说这些话的时候,队友还没有散尽。后来觉得大概这话是伤人的,因为直到他飞回主城,鹿衔都没有接话。

认识了鹿衔以后,止杀渐渐觉得女孩子接受真话的心理素质可能普遍比较低,所以能不说的也就不说了。

止杀身边常驻的只有鹿衔一个女孩子,因为她安静,不吵,杀人厉害。

鹿衔杀人是真狠。在她整个游戏时光里,从来没有切过治疗,一次也没有。她偷人头特别准,残血的红名一打一个准,有时候一场攻防下来,杀的人比他还多。

明明是那样骄傲的人,飞扬热烈,爱花间不爱离经,爱杀人不爱加血。

可是在对着他的时候,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柔软。

一定是因为深深的喜欢吧。

这些,都是鹿衔走了很久以后,他才慢慢悟出来的道理。


鹿衔是怎么喜欢上自己的,止杀至今也不太清楚。

基友们无数次地说他注定孤独一生,这样的性格,应该是很无趣的——虽然他自己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

思来想去,大概仍然只能归结于鹿衔的脑子不大好。

后来他才知道。喜欢他,确实是脑子不好才会做的事。

因为那么辛苦。

到如今,许多的事他已经记不清了。可是鹿衔当时的悲伤,却日复一日地在他心里明了起来。

他的漠然,他的迟钝,他的毫不在意、毫无回应,在现在想来,真是残忍。因为鹿衔从来没有向他求过什么。

甚至给他做的小吃、附魔、宴席,统统也给他身边几个基友做了一份,如此一视同仁。以至于她离开以后没有人知道是因为止杀。从一开始,鹿衔就为了不让他有负罪感,而竭力替他撇清在旁人眼中他们的关系。

唯一一次的失态在当时看来也只是鹿衔的一句玩笑。

那天只有他们两个去打架,两个人打七个。死了五个以后,鹿衔倒地,他残血。剩下两个红名也是一层血皮,不再恋战战转头就跑。止杀不等打坐,上马就追。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凶悍无畏的打法,那两个红名硬生生被他踩死。

他这才回头找鹿衔,看见她在原地打坐,忽然对他叹了口气:“也许我只有变成红名才能被你一直追下去。”

他当时觉得鹿衔是在说一个笑话,但是很没有笑点。

再回首时却是锥心之痛。

这原本就不是一个笑话。因为鹿衔离开之前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号转进了恶人。


鹿衔离开在一个时代终结的那一天。

那天有许多人走了,又有许多人来。

那个风雨欲来的前夕,葬送了无数故事。多少人彻夜不眠纪念即将逝去的七零年代。到处都是合影的人,昆仑雪原上,一群群彼此对立的玩家,从打得不可开交到化尽干戈截图留念,再到席地而坐互诉衷肠。

曾经硝烟弥漫的血战一瞬间远去,留存的仅是风雨中相持走来的剑三岁月。敌对也好,亲朋也罢,都是这段漫漫征程里,无从取代的见证。

和这一夜的喧嚣躁动无关的是鹿衔,她A得风轻云淡。系统上刷过一句“[鹿衔]通过地下交易成功加入恶人谷”,随之她就下线了。

没有只言片语,没有告别。

她的离开淹没在许多玩家莫名感动流泪的疯狂刷屏中,无人知晓。

止杀是第二天上YY才看见那张截图的。

地点在空雾峰。老三面前,几个打过的人还未散尽,他大概已经回城了。很平常的截图,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止杀仔细研究了许多遍,还是没看出玄机。无意中扫过对话框,脑中才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第一行是他不解鹿衔执意要刷[卿],说的话:“而且,假如刷出来了,你就跟它偕老?那不如去DIY一个带在身上,随时都能看见。”

后面一句他却没有看过。

那时他在过图。

平平的三个字,这一刻几成诛心之语。

“和你啊。”

——如果剑三也有天荒地老,当然是和你一起啊。


在鹿衔离开以后的很长时间里,止杀都觉得她会回来。于是他给鹿衔写了很多的信。表达感情对他来说是件有些困难的事,于是一开始信的内容都是很平淡很生硬的一两句话。

“今天刷空雾峰,没出。”

“今天打架,你不在。”

渐渐发展成字多一些的流水账。

“今天看到有人拿着你说好看的那个大笛子,我请他下雪,他不肯,我把他打了。后来他就肯了。”

“80以后我就没打攻防了,有人接替了指挥,是个嘴巴很坏的气纯。战术倒还马马虎虎,浩气大概也算稳妥了。”

再到后来凝思很久才能写下几个字:

“一起升级吧。”

“鹿衔。”

“100天。”

止杀整整一夜没有下线,在昆仑雪山上站到晨曦微明。

然后永久地封存了[一步止杀]。

那个浴血成神的浩气开山指挥,慢慢被老玩家追忆成传奇。然而任何传奇都抵不过时间的冲刷,渐渐掩埋进历史的尘埃。

不湮轻轻感叹,“可惜,她没能看到你写的信。”

“没有寄出去。”

“啊?”

“那些信,一封没有寄出去。”止杀打字的手微颤,“鹿衔在离开的那天就删号了。”

他恍然想起再也找不到她名字的时候,一切都像做了场梦。鹿衔这个人,仿佛一直都是他的幻想——他幻想了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来消融自己对世事和人情的漠然。

可是还有那么多人见过她,依旧会提起她。

“好久没见到鹿衔了啊。”

“对啊,她不玩了吧。”

“那丫头不来抢人头,好像止杀都懒得杀人了,哈哈。”

原来是真切地存在过的。

存在,过。

真正的鹿衔,已经从这个世界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鹿衔是他建的号,一样的名字,一样的脸型,他固执地让鹿衔在这里重生。

长长叹息。

如此怅惘啊……那些懵懂未知,不曾发觉的情愫。那些深深的怀念。

“吹个笛子吧,我想看看。”

不湮切了二内,换上刷来的万花剑茗,吹起雪凤冰王笛。

昆仑万里冰封,不见落雪。唯这一处雪花簌簌,拂过眉发。风中清音零碎传来,如同往事呢喃,渐响渐远。

“我已经刷出了[卿],也终于知道鹿衔不会再回来。小秀秀,谢谢你给我一个完整回忆她的机会。”

不湮站在玉虚峰的塔顶,一遍又一遍地吹起那支笛子。

身边已没有了止杀的身影。他没有告别,但不湮知道,他们再也不会相见。

我以笛中雪,祭往事无声。


不湮把这一段说给葫芦听的时候,骗了她不少眼泪。少女心勃发的她开始了琼瑶剧:

“呜呜,小九儿,你会永远爱我吗!”

“……会。”

“不抛弃不放弃吗!”

“……嗯。”

“和我天荒地老吗!”

“……大概吧。”

“呜呜你真好……啥????大概???!!Pardon???”

九行揉揉她的头,笑叹:“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天荒地老啊。但是如果有,我肯定在你身边。”

很好,唐姑娘的少女心得到了充分的呵护,变正常了,深深地叹了口气:“真是可惜,止杀和鹿衔不能在一起。”

一直沉默着听故事的白衣道长终于开口:“不是很好么?”

不湮心道,来了来了,白毒舌一定要嘲笑她这个关于游戏情缘的故事了!在他眼里情缘是不可靠的东西!

却听他淡淡说:“因为错过,更懂珍惜。以后再遇上,就会圆满了。喜欢一个人,原本就是这样的。”

不湮星星眼,白道长不毒舌的时候是会发光的!

“而且。”他低低续道,“我遇到过更好的感情。比这个还要长久,还要深刻。”

感情其实是无法比较的,可是他说得笃定,仿佛真的可以丈量一样。

不湮默然,大概每个人都会觉得自己的感情是世上最好吧。就像她对沈愈,她也觉得那是很好很好的。

独一无二。


不是每个男角色都要喜欢女主的。这个故事算写了四种感情吧:止杀和鹿衔脱离现实的爱而不得、葫芦和九行的无节操欢乐小温馨、江慈和沈愈浅淡又刻骨的校园初恋。还有葫芦和不湮之间结识于网络,却真诚以待的友谊,和我在剑三里遇到的两个姑娘一样。

后面不会再虐了。其实止杀和鹿衔的故事也很温馨啊你们有没有想起自己身边对你很好的人!


不湮接到那个电话是两个月以后了。

她刚开始暑假生活,到家第二天,就兴冲冲地续了宽带费,准备跟葫芦去找雷神决一死战。

才爬上线,就看见葫芦在菜田里跳脚:“死酒窝,放我鸽子!别让我见到他,不然再给他打个酒窝出来!”

“白毒舌怎么了?”不湮眼前一亮。仇杀白道长的机会又来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道长的毒舌功力越发精进,不湮以前练出来的抗打击程度已经远远不够。

譬如从前,她每次被噎得无话可回的时候,怨念地咆哮:“白道长,为什么你总占我口舌上的便宜!”

道长总是正人君子状:“总不好占别处的便宜吧?”

现在她再咆哮这句话的时候的时候,道长会沉吟:“我什么时候亲过你?”

“……你不要过来!我心有所属的!”

“哦,我就喜欢挖墙角,特别有成就感。”

“……”

不湮打不过道长,于是每次逢上葫芦找道长麻烦的时候,她就格外兴奋地同仇敌忾。

“说好今天一起去推雷神啊!丫居然不来了!”

不湮煽风点火:“他欠仇杀嘛。”

九行良心还在,忍不住替兄弟美言几句:“白衣今天回老家了,难得回去一趟,当然要跟父母聊聊天,谈谈情……啊不,叙叙旧。不上游戏也是值得体谅的,是吧?”

葫芦大王和不湮土匪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充分,不免为失去仇杀白道长的理由感到略微忧伤。

小伙伴不齐全,大家也不打算下副本了,于是组了个JJC去打任务。

这种爆发流的配置打起来简直心旷神怡啊……不湮正在欢快地抬大腿,手机忽然响了。

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差点把手机摔了。

她耳机都忘了摘,葫芦在YY里的咆哮从里面传出来:“土匪儿!快开天地!那个逗比在踩你!!土匪儿!土匪儿??匪儿?!儿?!你的网还活着吗……”

掌心传来一遍遍的振动,不湮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她的声音居然还能意外地保持着平静:“葫芦,我男神喊我生孩子,先下了。”

葫芦一声丧心病狂的“靠——”被迅速掐断在死去的网络彼端。

不湮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上那个被保存为“我也喜欢你”的来电联系人滑下了接听键。

“沈愈。”


对方微微一愣,大概是没想到她会直接叫自己的名字。

片刻才应道:“是我。”

这下轮到不湮一愣。这个声音……穿越距离,脱离了沉闷失真的会议话筒,近在咫尺地响在耳边,失却报告里官方言辞的形式化温和,平板的……没有起伏的……怎么那么像一个人?

她还在怔怔,沈愈的话打断了她脑海中快要对接上的一根线。

“我在你门外。”

不湮有点跟不上节奏,脱口回了句:“然后呢?”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接着传来沈愈听着很面瘫的声音:“然后你出来还是我进去坐坐?”


五分钟后,翻箱倒柜找衣服但大脑当机失去分辨力不知道到底穿什么又怕来沈愈等得不耐烦最后心一横眼一闭随便摸了两件套在身上的土匪大人出现在门口。

沈愈看着面前的人,橙黄色的T恤,灰褐色的休闲裤。仔细斟酌一番后,用他那毫无起伏的特色声线说:“你很像一个剥了一半的烤地瓜。”

“流,流氓……”着重点落在“剥”字上的不湮下意识地顶回去。完了突然觉得不对劲,不禁独怆然而涕下,都是被白道长战多了生出来的惯性,眼前可是自己的男神啊……白毒舌真不是东西!

沈愈扬了扬眉:“流氓?”

“啊,听错了,我说好痒,蚊子咬得好痒……”土匪大人逼真地抓了抓胳膊。

“哪里?”

使劲在胳膊上掐出一块红印子,伸过去:“你看,都肿了。”

“看不大出来。”

男神视力不好吗?还是灯光太暗?不湮往路灯下挪了两步,预备再掐得明显点儿,蓦地被人一把抓住胳膊,随即在瞠目结舌中看见自己的胳膊和沈愈的脸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印上了他的唇。

夏夜里,他的唇好凉。那抹凉意像三月未融的春雪,干净又柔软,直渗进她心里来。

他停在微红的伤处,抬起眼来望住她:“我是个专一的流氓。”


不湮被三才了,定在那里一动不动,结结巴巴地脱口而出:“你,你就是来找我耍流氓的吗?”

说完忍不住要找自绝经脉键。

“不是。”沈愈淡定地回答,“这是顺便。”

他还握着不湮的胳膊没有松开,继续面不改色道,“两个多月前,你在校报告厅问我有没有遗憾的事,我觉得你很关心我,一定不介意成全我的遗憾。”说着他叹了口气,“现在年纪大了,没机会再早恋,第一个事只能报憾终身。幸好还有第二个,你说,能不能赏我道蒸茄子呢?”

……

不湮一边在厨房鼓捣蒸茄子,一边心惊胆战地祈祷爹妈别那么快清一色一条龙,万一回来看见这孤男寡女,干柴烈……不不,他们是清白的。

她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沈愈“哦”了一声:“原来你这个馅是这么做的。我试了许多次,味道总是不对,却是缺了蛋清。”

不湮炒锅的手一顿,“你试了许多次吗?”

沈愈点头,难得几分认真的正经:“很好吃,我很喜欢。”

不湮静静片刻,慢慢抬起头来,迎上他的目光,鼓起勇气问:“那你当时,为什么给我一个8分呢?你知不知道……我伤心了很久。”

沈愈沉默的样子有一些温柔,他轻轻摸了摸不湮的头发:“因为我很小气,不愿意别人吃到你为我做的东西。”


有无声的惊涛汹涌地漫过心上,冲刷出悲喜难辨的情绪,刺痛中包裹着柔软。

不湮揉了揉鼻子:“那时候你就知道了我喜欢你吗?”

“更早。”

“什么时候……?”

“你在我身后瞪小孩的时候。”

不湮呆滞:“你明明误会了我在瞪你。”

“谁告诉你的?”沈愈微微皱眉。

“……我自己感悟到的。”

“你悟性那么差,又笨。根号开不对,三角函数公式套反,立体几何辅助线错位,概率少加小数点。”他毫不留情地给出结论,“所以有什么信心自己感悟出的是正确答案?”

“……”不湮哑然,还不忘临死挣扎,“……你都是胡说,我数学没有那么差的。你又不是我老师,怎么知道我学成什么样……!”

“我改过你试卷。”他提醒,“高二的月考。”

不湮怔了怔,猛然想起来那次考试。

因为是校内月考,改卷不算严。有时候老师也会偷懒找些品学兼优的高三学生帮忙改改选择填空题。

她那次确实考得惨不忍睹,一如往常。但离奇的是所有错误的题目旁边都备注了详细的正确解答过程,连选择填空都没有放过。当时她还惊诧,老师什么时候这么特殊关照她了?

却原来……

“……那些解题过程是你写的对不对!”

“对。”沈愈抬了抬眼皮,“写掉一支笔。”

“……”

半晌,传来不甘的辩解,“我错得有那么多嘛……”

“……你找到几条对的?”

“……”


“……这么嫌弃。”不湮咕哝,“那你不要我喜欢我好了……”

说完一抖,好像面前这个人还没说喜欢她吧……这么迫不及待地自恋是不是有点不大妥当……不湮望天……花板。

“为什么不喜欢?”沈愈的眼中漫起笑意,“你把函数算得一团糟,‘偶遇’我的时间却掐得刚刚好;背公式没耐心,我车座上天气预报倒是持之以恒;概率那么马虎,蒸茄子的火候就一分不差;立体几何缺乏空间想象力,但听说写了很多我是机器人的小说。”

不湮听到这里,又抖了三抖。

沈愈终于轻笑出声,“你的天赋这么别具一格,很难让我不喜欢。毕竟我是机器人嘛,喜欢研究比较特别的人类。”

“……沈愈,你传授点毒舌功给我吧。我想战胜大魔王。”

“谁是大魔王。”

“剑三里的……你玩过这个游戏吧?我也建号的,认识了几个小伙伴。本来是去找你的……”

“我怎么不知道有大魔王这个BOSS?”

“不是怪,是玩家!”不湮忧桑地想了想,“也可能他就是个比较智能的怪。”

“哦?叫什么?”

“白衣送酒!”

“好。”沈学长不负责任的胡扯,“教你打败他。”

“……怎么教?”这时候不湮的脑子倒有点转不过来了。

“这样。”

上前,低头,俯身,相就。

两唇相触,是他先颤了颤。

不湮的唇齿间残留着试菜的茄香,距离上一次他尝到这样的香味,已经过了四年。

四年,春秋十六转,冬夏去复回。

“沈……愈,你勒得我有点疼。”

“等太久了,难免失控。”手掌抹过,阖上她眨个不停的眼睛,“专心。”

不知多久,又听到她含糊不清的微微得意:“让你不早恋!后悔了吧!”

“早恋的话,你就连加减乘除都算不对了。”他稍离一些,让她歇一歇,低低地笑说,“时间那么长,什么都来得及。”

不湮极力埋着头,不去看他的眼,东拉西扯:“说好的教我毒舌功,你怎么又耍流氓!”

“嗯,看来你没领悟到毒、舌、功的精髓。”

“……”


好时光总让人觉得倏忽一瞬。不湮还沉浸在沈同学深不可测的毒舌功教学中的时候,陡然听到门“咯嗒”一声响,顷刻间灵台有电光闪过,一把推开沈愈,跳起来:“快跑!我爸妈回来了!”

沈愈被她拽着向后门跑的时候,很无奈,“我这么上不了厅堂?”

“嘘!别说话!”

时运不济,后门反锁。钥匙在正门口的盒子里,怎么办?她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扫视了一遍窗户,上了防盗栏杆,要是沈同学练过缩骨功的话可以考虑爬一爬。

妈妈的呼唤已经从门口传来,不湮急中生……智(有待考证)当机立断地把沈愈一脚踹进自己房门,小声恐吓:“不准出来!”

然后关上房门,笑脸如花地迎向她娘:“妈,你今晚真漂亮!”

江妈妈一看女儿就惊讶了,“你怎么穿得跟个菠萝似的。”

“……明明是剥了一半的烤地瓜!”

江妈妈大笑:“是是,像得不得了。”

不湮对自己无语了片刻,重整精神进入演戏状态,虚弱地扶着脑袋:“妈,我感冒了头好痛,先洗洗睡了。”

江妈妈诧异:“怎么感冒了,夏天也会受凉?”

“……我这是病毒性的,被人传染的。”

“你才回来两天,就见过我跟你爸,我们都好好的啊,谁传染的?”江妈妈更是纳闷。

“……旺财。今天它亲了我一下。”

“旺财不是在隔壁吴阿姨家拴得好好的嘛。”

“……我晚上去打酱油的时候路过,它好久不见我有点控制不住,就扑过来了。”

“哎,你这熊孩子真是的,被谁亲不好,被狗亲。多喝点水快去睡吧。”

“妈妈晚安!爸爸晚安!”

不湮溜回房间,牢牢反锁上门,拍了拍胸口安慰沈愈:“等我爸妈睡着,我悄悄带你从后门出去。”

“哦,是这样的。我打算和你彻夜长谈一下旺财是谁,今晚不走了。”


不湮听了这话,眼前一黑,惊得腿一软。

沈愈扶了她一把,淡然地问:“幸福来得太突然?”

“……你,你不要调戏我!”

沈愈思索,“那我应该调戏谁?”

“……”她无话可说了,只有腹诽。

因为要假装睡觉,她不敢开灯。此刻这么两相沉默下来,气氛忽然的一荡。

不湮感觉他掌心覆在自己胳膊上的温热好像已经传到了脸上。

沈愈的抬手触了触她的脸。黑暗中,那种灼烫显得更加清晰。他低低地问:“你很紧张?”

不湮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心绪,才有些磕绊地回答:“不紧张……那个,天热,太热了……”

“既然这样。”他沉吟,“那就脱了吧。”

“……”

不湮这回真的成了烤地瓜,唰地一下抽回自己的胳膊环住胸,十分地坚贞不屈:“我卖艺不卖身的!”

“嗯?卖些什么艺?”

不湮想了想,忧伤地发现自己实在才艺匮乏。

沈愈谆谆教导:“做生意要懂变通,无艺可卖的时候,不妨卖卖身。”

不湮小泪纵横,她究竟是多急中生蠢才会把沈愈踹到房间里来。她一向觉得,男神如花隔云端,是多么高冷圣洁,现在看来,不要说达不到高冷圣洁的标准,恐怕连正人君子的水平线都差点儿。

“非正人君子”低低地笑开,将她一把带进怀中,顺手揉了揉头发:“你长得太好欺负了,我忍不住。”

“……长得太好欺负是个什么长相!”

“就像吴阿姨家的旺财那样。”

不湮气结,半晌才无奈地轻声说:“喂……你也太记仇了啊。”

“记仇的人专一。”

“什么鬼话!”

“因为心志坚定嘛。”

……


窗外有夜风探进来,携一束月光相赠。

如此好风良月。

不湮和沈愈并排横躺在床上,中间隔了小半臂的距离,安静地……晒月亮。

不湮悄悄扭头,沈愈闭着眼。他躺在靠窗的那头,眉间跃上清浅的月光,双目轻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她忍不住小声地喊:“沈愈。”

不闻动静。

“沈愈。”

呼吸悠长。

“沈愈沈愈沈愈……”

一声轻叹:“我名字有那么好听吗?”

“……你别睡着啊,再坚持一会儿,我爸妈差不多就要休息了。”

“放心。”淡然没有起伏的声线,“有你在旁边,我睡不着。”

土匪大人沾沾自喜:“难道是因为我太吸引你。”

“不是,我怕你霸王硬上弓。”

“……”


不湮迷糊过去的时候,做了个梦。

梦里依稀还是高中。她蹑手蹑脚地跟在沈愈后面,看他停下车子走进教学楼以后,飞快地蹦过去把写了天气预报的卡片在他后座上。

咦……为什么是蹦过去呢?

因为她变成了一只兔子!

正在愣神,突然看见沈愈面无表情地出现在教学楼入口处,望着自己:“你在做什么?”

不怕不怕,还好她已经变成了一只兔子,应该听不懂人话。

于是不湮一言不发地蹲在他车后座上。

“你在啃我的车垫吗?”沈愈走过来,拎起她,仔细看了看,“为什么不吃草?”

“草不好吃啊!”不湮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可是兔子应该吃草。”他把不湮往地上一顿,“快吃。”

“我不是兔子!”不湮终于喊出来,才不要被逼啃草!

她等着沈愈被吓退,去见他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不湮看傻了,真少见啊……他这样开心地对自己笑,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可不可以舔一下?反正她现在是只兔子。

“就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兔子。”他的声音里透出些许得意,“我在暗中观察你好久了。你每天都叼一张天气预报给我是不是?”

“喂,不是叼啊,是用手……爪子拿。”不湮警觉地竖起耳朵,“你偷窥我?!你为什么从来不出现!”

面前的沈愈笑容突然变得古怪起来,长出来尖耳獠牙,阴森森地笑道:“因为我要等你养肥了,好把你吃掉!”

大灰狼扑上来,不湮惊醒了。

醒过来就看见沈愈饶有兴致地望着她:“你为什么睡觉流口水?”


不湮愣了五秒钟才从刚才那个诡异的世界里完全醒过来,腾一下跳起来:“几点了?”

“十二点。”

“……快走!”

沈愈被她拖住,地道战一样向门口潜伏过去。

他伏在不湮耳边小声说:“你还没回答我。”

不湮黑着脸,不敢说话,继续拖着他向大门挪。

成功拖到门口,打开门,将他塞出去,才松了口气,一脸真诚地说:“因为我梦到好吃的了!”

沈愈恍然大悟:“难怪你抱着我胳膊舔。”

……虽然才短短一晚,但不湮已经丢脸丢习惯了。她安慰自己,反正脸皮厚也算个特长。

沈愈望着面色纠结的她,心底漫起从未有过的柔软,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颊,难得和声道:“回去睡觉吧,晚安。”

他声音中的温和不同于作报告时的公式化,也不像调戏她时的戏谑。有一点深沉,有一点长久。

不湮觉得这才是正常的少女时刻,笑容灿烂地轻声回:“晚安。”

“对了。”走出几步的沈愈又回头向她道,“我的剑三ID叫大魔王,记得加我。”

然后在不湮凌乱惊骇的眼神中满意地留下一个背影。


第二天,不湮挣扎了一个上午,纠结要不要上游戏。

直到吃过午饭,才决定横竖都是一刀,伸个脖子就完事,毅然决然地上了游戏。

首先接受了葫芦的一轮轰炸,遭受了盘问“和男神生孩子”细节的酷刑。

大魔王穿着一身白衣在旁边做了然状:“原来阿湮你昨天跟男神生孩子去了。”

不湮习惯性望天:“是啊。”

“孩子呢?”大魔王穷追不舍。

不湮一咬牙,从指尖戳出一句:“没生成,男神不行。”

葫芦沉默了,九行沉默了,白衣也沉默了。

不湮在心里夸自己:你果然是条好汉!

葫芦带着几许感慨地深思许久:“看来男神肾亏,难道是个纯阳?”

不湮一抖。

九行不满:“我很行的,葫芦你要不要试试?”

“……”

白衣大魔王点头赞同:“我觉得关于行不行这件事情,口说无凭。还是应该抓紧时间实践一下。阿湮,你说呢?”

不湮泪流满面:“壮士,我再也不搬石头砸自己脚了!”


作死好手不湮被白衣撂上马,头昏脑涨地冲了出去。

葫芦诧异地追在后面喊:“小酒窝,你带土匪儿去哪里?”

“生孩子。”

葫芦大王一个急刹车,撞在九行怀里拍胸口:“我有点不能理解这个世界了。”

九行凝神远眺:“……我好像也不大能理解。”

浮云颠啊颠,一路颠进万花谷,又颠到花海,停了下来。

翻涌如浪的紫,开得漫山遍野。白衣一袭蓝白道袍站在其间,恍惚把时光带回市一中的傍晚。夕阳将落,穿着蓝白校服的沈愈坐在紫菖蒲边的石凳上看书。操场上的喧嚣仿佛隔得十分遥远,身周静得只有风声。天边倦鸟归林,翅膀掠过晚霞,向晚枝藤上绽开第一朵打碗花。

有目光在身后逡巡。他知道,是江慈来了。

每一天她都按时从这里“路过”,途径他身后的这一段,走得很慢。

沈愈低头看着书,落上纸页的目光也变得柔和。

那些无声的凝望,把岁月都划得悠长。

不湮托腮许久,脑海中回放着和他同样的镜头。却不知当时当日,他们身居两处,一般心思。

“你是拿到我账号密码的时候认出我的吗?”

“在稻香村的时候。”

不要愣住。稻香村……那么遥远的时候吗?但怎么可能?

白衣淡定地提醒她:“你建号的时候在微博上说要去剑三当土匪了。所以我去新手出生地试试运气。”他很满意,“结果我运气很好。”

白道长运筹帷幄,一句“葫芦你可有兴趣壮大帮会力量来取我项上人头?”就骗得唐姑娘毅然降落新手村替他勾搭人。

不湮那首猥琐的小调一哼,沈愈就认出了她。从她的微博就看得出来,表面纯良内心猥琐,实乃她的天性。

“……你知道我微博?不可能啊你从来都没有关注我!”

不湮的微博低调得全是广告粉,关注只有一个。

“嗯。一开始确实不知道。不过我发现有个没节操的头像每天按时出现我的访客中,一时好奇点进去看了看。很荣幸地发现该无节操人士只关注了本人一个。”

“……无节操的人很多的好嘛凭什么就是我!”

“因为你是个中翘楚。”

“……”

“而且你微博有地址信息。”

“……”

“还有。”白衣道长的语气淡而和缓,“无论再多人,只有你会那样关注我,经年累月。我知道一定是你。” 

——只有你会那样关注我,经年累月。

——我知道一定是你。

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关注着她,才会知道她一直关注着自己。


不湮轻轻按住眼睛,任那些灼热的欢喜从指缝间流窜出来。酸胀的情绪,那么满,那么多。只能一声又一声地叹息,才可以将它们安抚。

“魂淡,居然不关注我……”突然有一些委屈。

“我怕关注你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你在微博卖蠢了。”

“……”

怕看不到那个真实的你。

和生活中见到他时不一样,飞扬自在得会发光。

如果会因为自己的靠近,使她不安地收敛起本真。那么他宁愿有一天,她慢慢熟悉,不再将他当神仰望的时候,再走近她身边。

不湮揉揉鼻子:“沈同学,你良心真是大大地坏!什么都知道,却装不知道。亏我还每年给你寄一张生日贺卡,你回我一个祝福也好嘛!”

“给你的祝福一直都在我心里。”

“什么?”

白衣却岔开话题:“你大概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只过农历的生日,10月8日是阳历。”

不湮懊恼,她怎么没想到做两手准备?

“阿湮,你觉得这个id怎么样?”白道长的思维已经让不湮彻底跟不上了。

“不怎么样!”她觉得打击道长是种新乐趣。况且是不怎么样嘛,不就是个成语,说了个什么故事来着?大概是什么陶渊明贬官在家,重阳节时无钱买酒只能空空赏菊。正在惆怅的时候,忽然见到一个白衣人。一问才知道是位故交遣他来送酒云云,后来就用来比喻朋友雪中送炭,顺心顺意什么的吧……

不湮同学的语文还是不错的,开始自顾自地回忆起来。 

“唔。这个不怎么样的id正是我想给你的祝福。”

“……啥?”

“江慈。”他那样认真叫她的名字,隔着屏幕也能感觉出用心,“我每年收到你的生日贺卡时,都会许愿。愿我是你的白衣人,但望你一生白衣送酒,遂心无忧。”

不湮怔在电脑前,好半晌,才轻轻地应:“在我喜欢你的日子里,已经如此。”

一直,如此。

﹉﹉﹉﹉﹉﹉﹉﹉﹉﹉﹉﹉﹉﹉﹉﹉﹉﹉ (全文完)


作为玩家视角系列的完结故事,我简直就像孩子他娘看见自己的娃嫁出去了一样感慨啊!所以还要来啰嗦两句,小伙伴们不要嫌我嘛!

从第一个故事开始抱着手机戳字慢慢爬啊爬……爬到了今天。我还记得一年多以前写阿墨和西瓜的时候,才玩了剑三半年不到,因为一直住在亲友的小帮会里,家里只有几个人,还有好多的不熟悉。而且之前很少逛贴吧,号都没有,写的时候有点忐忑。

写着写着发现有人喜欢看,觉得好高兴。本来写故事就是希望被分享的,况且我那么喜欢剑三。迫不及待地想把我在这个游戏里感受到的温情都写出来,写啊写……也不知道自己会写到第几个。

那些不真实的故事,里面有许多我真实经历的场景和人物,葫芦姑娘——打本时永远兼顾我小队的葫芦姑娘、我拍装备时立刻问我钱够不够的葫芦姑娘、我被打死时一边对我“呀哈哈”一边战复我的葫芦姑娘,她的影子几乎存在于我的每一个故事里。

她是我在游戏里最大的收获。

还有看文的小伙伴,是我在贴吧最大的收获、写故事唯一的动力。有时候想放弃了,卡文了,不想写了。看到“钱姑再不更就抓起来抽打!”、“妖怪快把钱姑还回来啊!”、“来人把钱姑拖粗去打出翔来!”这样凶残却温柔的话,在矫情的时候看到就要落泪了。

还有说着是我脑残粉的姑娘,简直是我珍贵的财富。写故事的我最想得到的无非是读者认可,我很庆幸可以收获这许多。

谢谢你们看我的故事,尽管里面总是有BUG - - 。

玩家系列终于结束啦~~!!!!因为我已经A了剑三,90年代的我都不懂,也确实写尽了我所知道的80年代。

所以就把这8个故事送给你们,还有白衣道长的那句话。

无论游戏人生,但望你们始终白衣送酒,遂心所愿。

还有,期盼你们想起剑三的时候也会想起我。

我叫钱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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